“不敢!不敢!”
这人听前声一连地点头哈腰称是,极表巴结奉承,至后则更是赔笑不减,一张瘦瓜也似的脸都快兜拢不下了。
“滚!”
“哎!花爷莫动怒,小人这就滚……”
林禅目光盯随,忽而前方身影一回首,溢于面表的恶愤以及将唾未唾的一口气,皆在瞥见林禅视线之际消失殆尽,继而生生化为笑模样。
“让姑娘见笑。”
身前人歉意开口,将林禅视线拉回。
“我牛某虽不是善人,却也并非大奸大恶。姑娘不以黑白定论,在下十分欣赏,因此不管旁人,必争与姑娘结下相识,求愿日后良缘。”
牛花子……
这三字使得林禅一剎身回客栈,血淋字眼袭裹耳边,言讨控诉快意耳畔。
恶贯满盈、大快人心……
这个在她记忆中已然惨死的人,此刻活生生立于眼前。
饶是历过诸种,仍觉无常变幻。看着眼前的身姿相貌,林禅不由嘆一句想象差之千裏。客栈裏的听闻,天然使得牛花子形容或是横肉瞪目的仗势彪汉;或是贼眉精目的气粗财主;再或是金玉其外的浪恶纨绔……可其中无一十分贴切,硬是要论便是那财气可算得沾了全边儿了。
不过知人知面,皆是外在一言,是非善恶皆由耳听,林禅不早作分辩。
“马姑娘,天色已晚,不如让在下送你回去?”
?马……马姑娘?
林禅迷惑一瞬,随即想起此是她自己所言,在对方自报名姓又顺势询问她之后。她当时不知怎的思想连他名字都未听清,自己倒是胡话脱口就来。
如今只好将错就错地应下:“不用,公子留步。”话落,头也不抬敷衍一礼即走,丝毫不想留再三余地。
“等等……”
“马姑娘。”
“……”林禅呼一口气止步,站在夜色灯上的街道一动不动。她在客来行归间思考是继续走人不要再理,还是转个身好生与人再说一遍。
“不转身?难不成我也会错了意?楼外偷偷瞧看我许久的人不是马姑娘?”
“…………”
听明言出谁口,林禅直接放弃思考,认命转身。
“看我的……是姑娘吗?”沈愈挑着沾了夜色的浓眉问。
林禅低眸点首,轻言:“是。”随后既为圆她自说的谎,也为断他人之想,她抬目又接言,“沈公子未会错意,我是在看你,一直都是。”
话尾转向一旁:“对不起,牛公子。”
沈愈见状,也立转对着人,添补几句:“真是对不住了牛花爷,害得您会错意了。不过切勿薄面伤怀,以花爷这副相貌,怎知没有会错意的姑娘们呢!”
又是调侃又是暗讽,添油不嫌乱的语气引得眼目侧探。林禅觉这人不过是换了个地儿罢了,由原先的看热闹而转为现下的看凑两得。
挨添补的人一张面孔彻底拉了下来,手中扇猛地合于背后。起伏忍耐片刻,才慢悠悠转目好整以暇的沈愈,却良久不发一语,浑身携裹的财光宝气都随之失了光色,隐于暗暗。
啪!
一声轻微脆响从他身后传来。林禅猜测应是扇骨折断所发。
“无妨!”他终于开口,语调堪称平稳,“毕竟来日方长,不是吗?沈公子!”
来日方长……
林禅默念。抬望甩身离去的牛花子背影,须臾,转顾一旁沈愈。
“看我做什么?”沈愈註意到她的视线,迈步前瞅她一眼,“走了。”
林禅无声落跟两步,一面任心底思绪翻飞,一面盯望上下抛物的沈愈。
“有事找我。”沈愈覆抛起接回,轻松而笃定。
听言,林禅“没”字将将要脱口,又生生咽了回去;“有”字接涌盘桓齿间,却同是吐不出去。
“这是让我猜了?”沈愈将手中物高高抛起,“那我便来猜一猜是何事让马姑娘如此为难……”沈愈始终自在向前,头也不回,“想来又想去,我这人无非有二是姑娘要,我能给的:一是财;二便是……”
沈愈止步欲转身。
“借钱!”
林禅赶着沈愈言语要出的当口,急忙忙蹦出话来。随后快步越过沈愈肩,换站他身前,又重覆一遍:
“沈公子,我想向你借些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