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时休烦躁地攥紧拳,拳面连着手臂一根一根地凸起青筋,“有人要帮你的时候就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接受就好了!老子这么大个人摆在你面前不是摆设!!叫你利用你就利用!哪来那么多废话!”
余见不甘示弱地对上他的目光,眸子裏恍若有巨大的悲伤要溢出来,“我没有要求过!是你要凑过来!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很让人困扰!你这叫自我感动!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我他妈求过你帮我吗!我这种人不要管不就好了!我死了就死了关你屁事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任时休下颔的咬肌猛地涨大了一倍,他举起手,怒斥道:“闭嘴!”
余见害怕地闭紧眼,身体本能地一缩。
任时休:“……”
那只手举在半空,楞是没打下去。
想象中的掌掴并没有落下来,余见的眼睛瞇开一条缝,见任时休顶着一张雷霆盛怒的脸,右手高高地举着,一副想揍他又下不去手的模样,剑眉星眸的五官绞拧出一团褶子,简直要郁结得七窍生烟了。
余见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幕,瞅着他滑稽的样子发呆。
任时休骑虎难下,憋得脸红脖子粗,他一不做二不休,甩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干脆响亮。
余见的神色由呆滞变成惊讶,又由惊讶变成疑惑,继而露出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我算是怕了你了。”任时休万般无奈地嘆了一口气,乞求似的抓住他的双肩,接着用同样无可奈何的语气道,“都是我的错,你把所有的错都归在我头上就好了……就当我欠你的,行吗……”
他大概是没有组织好语言,话音混进夕阳的尾巴从天边溜走,夜色彻底凉下来,今夜没有星辰。
远处的城市烧着通天绚烂的灯火,晃过余见秀润天成的半张侧脸,如同星河淌过他的眼窝、眉骨、唇峰。
青年的下颌线条顺滑流畅,没有棱角,却精致分明。任时休看得出神,魂不守舍地低下头,就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碰到他的额头,“我肯定是疯了才会这么怕你……”
余见的眼睛一瞬间睁得老大,瞳孔震颤不止。他又想起在医院被强吻的那一幕,这人滚烫的呼吸恍若掺杂了栀子花的香味,令人头晕目眩。
他竟然不觉得恶心……
两人面对面抵着头,任时休的这个动作几乎把人罩在身下,可他丝毫不敢用力,他怕力气稍微一大点,余见就会整个灰飞烟灭,出口的话语也变得无比轻柔,“我不是你表哥,我不会死的,我会把你救下来,跟你一起活下去。”
余见在听见“表哥”二字,突然感觉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戏臺子被人撕开了幕布,闯入者肆无忌惮地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拉到阳光下,仿佛要把他最黑暗的心思一口一口地吃下去,顿时无可适从地抬头和他对视,惊恐地道:“不!我没有求你帮我!我不想让你帮我!你滚!你滚!我讨厌你们这种人!我讨厌你们!!”
他一边捶打任时休的胸口,一边大声地叫喊,就如同要把他这些年的苦痛喊个干凈,“滚啊!!听不懂吗!!!”
任时休捱着戳髓灌骨的心疼地替他擦拭眼泪,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都要跟着哭出来了,赶紧咧出一个笑,“听不懂,我耳背。”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任时休见他缓和了些许,慢慢地抚摸他的背,从上到下抚过颈椎、胸椎、腰椎,一寸一寸地帮他捋顺气,“你说你讨厌我,让我滚,我都无所谓,我就想告诉你,我没办法对你坐视不理,你就当日行一善,行行好,让我帮你……让我救你……”
话到末梢,他哽了。
余见:“……”
任时休身上的气味有一股栀子花的清甜,掺杂了一点冬日的烟火气,他闻着这股味道,总觉得对方的体温隔着羽绒服烘到了自己身上。
不知不觉困意袭上心头,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拥上任时休的背,低头埋进了这个温暖的怀抱,瓮声瓮气地道:“我……讨厌你们……”
讨厌你们自顾自地给出自己最值钱的东西……
任时休:“我知道。”
“我明明……”
不需要你们的牺牲……
任时休:“我知道。”
“我这种人……”
不值得你们这么拼命……
任时休:“我知道。”
余见的话断断续续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说了多久,他好像看到一大片纯白色的栀子花,裹着夏日似火的骄阳,正如他“向阳生长”的网名。
最终他在弥漫着栀子花香的怀裏沈沈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