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中,他看到一个宽阔的背影,他想去抓,可每走近一步,这个背影就远他一寸,无论他如何用力,如何叫喊,那个背影始终离他一寸,近在咫尺,却似镜花水月碰不到分毫。
他感觉这次要是抓不住,就再也见不到了……
至于之后的电话怎么结束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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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一只手死死攥着某人的袖口,旁边坐着惊魂未定的郑雯雯。
洁白的色调衬得余见雪白的指节几乎透明。
任时休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头发黝黑而柔顺,俨然一副斯文样。
除了他一脸操蛋的表情还残存着“任时休”的半分影子,余见都快认不出来了。
赶紧松开了手。
两人同时见他转醒,任时休先是楞了半刻,眼裏多了一丝覆杂的情绪。
郑雯雯做贼心虚地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回头就开始道歉,“时休,我们不是故意要去调查你的……”
任时休又恢覆成天杀的臭脸,下颔隐隐绷出咬肌,咬牙切齿地道:“你不知道心臟病人不能在闷热的环境裏呆吗!你还带他藏在主机箱裏,是要害死他吗!”
郑雯雯像棵成熟的麦穗压低了头,“对不起……”
任时休没有回应她的道歉,倾身去看余见,声音立刻就软了下来,“感觉怎么样,这一个月的药在好好吃吗?”
余见註视着眼前人,虹膜裏的微光止不住地抖动。
这原本是一张可以用“凶狠”来形容的脸,俊挺深刻的眉眼,被立体的鼻梁晕出一圈阴影,连带薄唇和棱角分明的下颌都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此刻却乖得跟长满绒毛的兔子似的,温柔得不像话。
阮墨眼中的任时休,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紧接着,话语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我和阮墨,很像吗……”
任时休:“……”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余见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但是他停不下来,也不敢直视任时休,只能揪着白色的床单发怵,“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
害怕。
“如果真像阮墨说的那样……”说到这,余见重新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这不是因为……”
你喜欢我。
他的眼眶泛红,鼻头发酸,喉腔裏渗出许多唾沫,只能通过不断地吞咽,好似要把这些糟糕的情绪一并咽进肚子,“而是因为……”
你喜欢阮墨。
“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余见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说一半藏一半,或许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郑雯雯一眼就看穿了,他这是伤心了。
她连忙望向任时休,希望他能给点反应,再不济也要察觉到余见的心思。
结果任时休的神情三分呆滞,十分诧异。
郑雯雯就知道这货又双叒叕接收错信息了。
沈默过后,任时休终于开了尊口,“你也觉得,我是因为阮墨,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才救你的?”顿了顿,他冷笑道:“那你说说,你和她哪儿像了。”
余见缓缓挪开眼,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我们都有病。”
“哈。”任时休气得笑出了声,他站起来在病房裏晃悠,嗓音跌跌撞撞的,“搞了半天,你根本就没把我的感情当一回事是吧。”
这下倒把余见问住了,“我怎么就不把你的感情当回事了。”
“你宁愿背后调查也不愿意来问我!”任时休陡然一吼,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余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给我机会问你了吗?”
任时休闻言有些洩气,但他还是强撑道:“我这些天忙,没时间看手机……”
没等他说完,余见道:“我知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顾得上别人。”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话酸溜溜的,可任时休楞是石头封心,油盐不进,只知道着急上火地解释,“我和阮墨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郑雯雯简直要给他跪了,刚想提点一下这个不开窍的木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医院不得喧哗,你书都读到狗肚子裏去了!”
任时休顿时蔫了,“爸……”
只见任父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拿着写字板对任时休一顿痛骂,丝毫不见平日裏的和蔼,“余见的心臟病又严重了,你还有脸说自己救人?不害人我都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