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见闻言一楞,“您怎么知道……”
“我儿子的事,怎么瞒得过我。”任父苦笑道,“阮墨在三年前患上重度抑郁癥,这三年来,她自杀不下十次,你见她的时候,她是不是总是穿着长袖,就算是裙子,也是长袖裙。”
余见回忆了一会,点点头。
“她的胳膊上全是刀割的疤痕,其实我知道,她的病是心病。”任父的笑意逐渐凝固,“我当年以为把他们分开,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是事实告诉我错了,小休会一直耿耿于怀,甚至无意识重覆当时的‘过错’,他的未来也会为此买单。”
停顿片刻,他望向余见,“而你,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余见只觉得全身就像被泼了一瓢冰水那么凉,错愕得说不出半个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任时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却偏偏连本人都不明白,就包括树下的那句“让我帮你,让我救你”,都是怨恨曾经的自己没能救下那个小女孩而产生的心理创伤。
阮墨说得对,他们的确相像。
相像到让人厌烦……
任父后仰靠上椅背,舒出一口长气,“早在高三小休就被诊断出偏执型人格障碍,我让林洪别说出去,人有时候就是吊着一口气,一旦这口气戳破了,病也就无力回天了,现在我还能挽回,我还能干预……”
不知道为什么余见听到这话觉得很不舒服,有种想吐的冲动。
“你看到他戴的眼镜了吧。”任父话峰一转。
余见顺着他的话道:“嗯,他之前从不戴眼镜。”
任父的语调波澜不惊,瞳孔中的悲伤却源源不断地溢出来,“他那是犯病了。”
“……”余见又是一阵哑然,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酣畅淋漓。
任父窝在椅子裏,显得人有些颓废,“他不是近视,犯了病才会视野模糊,他不知道。”
说了这么久,他貌似是累了,闭眼揉了揉眉心,然后抬起松弛的眼皮,露出一对浑浊的眸子,定睛看了余见好一会。
余见没有反应。
须臾间,任父挪开视线,起身道:“小休快来了,我在候诊室,有什么事按呼叫器。”说完他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然而人前脚刚走,后脚任时休就提着药进来了。
一进来就看到余见心不在焉地坐着,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哪裏。
任时休回头瞅了瞅走廊,“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余见宛如一只发条失灵的机器人转动脑袋,嘴巴张开了,却没发出一个音节,刚才的对话显然让他的cpu过载了。
你爸说你有精神病。
总不能这么说吧。
好在任时休没有深究,反手关上门扉,接来热水,又帮他把药分整齐。
可仅仅是这么一小会的时间,任时休的手机响了不下三次,第四次的时候余见喝下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桌上,“接吧。”
两人如同心照不宣那样,余见躺下装睡,戴上了耳机,虽然耳机裏什么声音也没有。
任时休掏出手机,“那你等我一会。”默默地走了出去。
一刻钟后,任时休再回来发现余见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替他摘下耳机,把被褥扯好,随后蹲在床边,望着他安睡的模样发呆。
余见睡着的样子很美,美到无关性别,无关身份,无关你我。
只是单纯的,想多看一会……
任时休伸出手,像之前在海边那样点了点他的鼻尖,“我说我喜欢阮墨,不是的……我对她没有那种心思,三年前没有,三年后也没有……”
余见的皮肤很嫩,摸着手感不错。
任时休却不敢多碰,不多时就收了回来,转而趴在床边观摩他眉眼的形状,贪婪地将他精致的五官刻在心底,“我为什么要跟一个睡着的人解释这么多,我也是疯了……”
“等我处理好阮墨的事,再告诉你吧,其实我,我一直都……”任时休生怕把人吵醒,话音小到几不可闻,就像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一直都,喜欢你。”
·
“刷”的一声,任时休拉上门,消失在医院走廊。
然而他刚退身的功夫,病房裏响起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滴”、“滴滴”、“滴滴滴”——
病人余见,心率过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