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见的心臟骤然一紧。
三年前的陈年往事在这个节点被翻出来,还几乎字字不差。
很难不让人相信背后有人故意为之。
他强装镇定地道:“没有官方定论的事,不要那么信誓旦旦。”
“哈……”王晓晨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我就是南大附中出来的!当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官方通报任时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余见:“……”
的确,红头文件就是这么写的。
但是,如果任时休真是施暴者,为什么阮墨要感到抱歉,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要黏着他,说喜欢他。
再加上他们在教室的对话,任时休很明显是帮人的一方。
还记得他在医院裏的话:“你也觉得,我是因为阮墨,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才救你的?”
他说这些是“莫须有的罪名”。
所以这件事一定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任时休帮助了阮墨,但被阮墨反咬一口,舆论发酵反扑,他才会转学覆读,阮墨也因此陷入自责和愧疚,患上抑郁癥。
王晓晨以为他理屈词穷了,讥讽道:“反驳不了了吧,你为这种人渣说话,说明你也一路人!物以类聚!”
余见知道再这么下去只会越抹越黑,看客不会关註逻辑,搅屎棍不会手下留情,要想翻盘,就只能看准别人最隐蔽的伤口戳下去。
他一贯不喜欢干这种揭伤疤的损事,但他现在不回击,只怕明天一早,谣言就会插上翅膀飞遍整个学校。
“我物以类聚,那你呢,王同学。”余见勾起标准的微笑,纤长的睫毛微微扬起,眉角眼梢清明如墨。
本来还在看戏的众人楞是被他一个笑按下了静音键,就连王晓晨都险些看漏神,连忙收心,“我怎么了?”
余见的嘴角笑意正浓,眼尾却冰凉似水,“你不是喜欢韩子崇吗?”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王晓晨急了,“我喜不喜欢学长跟这件事有关系吗!这能改变他被霸凌的事实吗!”
余见笑出了声,“‘被’霸凌?”
“视频清清楚楚!”她拿起手机晃了晃。
余见敛了笑看向她,足足好几秒钟没说话也没动作,少顷淡淡地道:“图书馆一层,左侧楼梯口仓库的监控录像,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五日下午三点零十分。”
王晓晨越听越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余见没有停顿,面无表情地道:“前学生会会长韩子崇是怎么利用职权威胁学弟,又是怎么扬言要毁掉一个女孩的,大家都可以去看看,只要有班长的申请,馆长自然会查。”
没等王晓晨辩驳,底下有人质疑,“他威胁学弟的事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在现场?”
余见表面上从容不迫,实际上垂在腿边的手收拢成拳,指甲几乎要把皮肤戳出洞来,“因为我就是那个被威胁的‘学弟’。”
可他们得到这样的答案还不罢休,开始起哄,“他威胁你什么了?至于让我们去查监控?”
“就是,卖什么关子啊。”
余见有些心跳加速,他死死咬住牙关,生怕露出任何短怯。
“说啊,怎么不说了?”
就在座下的气氛要燃到顶峰,指责声相继扑来时,突然传来一道“轰隆”的巨响,像是桌子被猛烈踢翻的声音。
大家侧目望去。
只见覃彻双手插兜,叼一根棒棒糖,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桌子已然倒地。
“都闹够了吧。”
全班瞬间噤声。
覃彻是信息院有名的刺儿头,脾气爆的名声不亚于医学院的冰山男神,只不过他轻易不发作,显得比隔壁任时休要“通情达理”多了。
但谁都知道,这种人惹不起。
“唔……”
这时,一声痛苦的呻|吟打破了僵局,余见宛如强弩之末,撑住桌子才勉强没有摔倒,浑浊的喘息声充斥在半空,有人註意到他不同寻常的脸色,灯下他的侧脸冰冷到近乎透明的程度,几颗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眼泪的水珠从额间划到鬓角,从下巴滴落进微喘的领口。
“餵,你怎么了?要叫120吗?”班长连不迭扶他坐下,他听辅导员提过一嘴余见的病,但不知道这么严重。
余见的话音断断续续的,“我……口袋有……药,帮我……拿……”
班长慌手慌脚地搜出一小瓶药,给他服下。
但余见吃了药依然眉头紧锁,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感觉随时会猝死过去。
有人掏出了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然而就在大家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手横冲直撞地挤进来,以蛮横的力气把班长逼退了好几步,紧接着一个宽阔的背影挡住视线,将余见拦腰抱起,不断轻拍后背帮他捋顺气,嘴裏还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你做得很好……”
班长:“……”
随着低吟的安慰入耳,一股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浸透过来,余见意识回笼,朦朦胧胧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哑然道:“任时休……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