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自以为是了!”阮墨猛地站起来,歇斯底裏地一指门外,“任时休骂我是个烂货这句话你知道吗!”
余见陡然楞住了。
阮墨拍着胸脯,声泪俱下,“我跪在他面前跟他道歉,我求他原谅我,我说我喜欢他,可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这么干她们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你看我的手,看我的手……”她哆嗦着撸起袖子,露出一条全是疤痕的胳膊。
原本白嫩的手臂被几条醒目的伤疤破坏了美感,爬山虎一样的痕迹互相缠绕,仅仅是残影就能窥见当年的惨状,几乎是皮开肉绽才会形成这样的创面。
割腕是不可能留下这样的伤的。
这是烫伤。
那群畜生竟然用滚烫的开水浇她的手臂!
阮墨逐渐平静,勾起一个冷笑,“可是任时休,他只说了一句话。”
余见忍不住闭上眼。
“他说我真恶心,会恨我一辈子……”
阮墨说到这裏如释重负,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每次睡觉都会控制不住地想,我好后悔,如果我不说假话,我再有勇气一点,是不是结果就会变得不一样……”
“他对我太好,好到让我产生错觉,我以为如果是他……就不会受伤了……”
余见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任时休宁愿断联休学也要让阮墨安心了。
她受了太多的苦,而一大半,都是拜自己所赐。
这名为“愧疚”的情感,在折磨阮墨的同时,也在折磨任时休啊……
阮墨掩面忍泣,缓缓地跪坐在地,“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他……我后悔了……”
就在余见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她的时候,房门被人打开,一个身影飞快地冲进来,十分用力、乃至有些沈重地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女孩。
任时休颤着声,含着哭腔道:“我没有恨你!那些话我说完就后悔了!但是我爸给我转了学,我没办法去找你,要是让我知道你会这么难过,打死我也说不出口!”
阮墨的呜咽声慢慢停了,变成了轻微地抽噎,“真的吗。”
“让我说多少次都是真的,从来、从来没有恨过你,区区一个处分背了也就背了,没什么大不了……”
门外急诊室抢救的声音一波接一波,来往不绝的人群与眼前的悲欢掠过余见深黑的发梢,在肩头无声地抖落火红烟蒂,又随着担架车的远去而褪成回忆般的灰白色调。
天边雷雨依旧,轰隆轰隆地昭示着什么。
·
不多时护士推着药瓶车进来了,阮墨的心情平覆,躺在床上发呆。
刚才那一场大爆发,把她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
任时休弯腰握住她的手,有些刻意地挡住了她望向余见的视线,“我先出去了,有需要再叫我。”
阮墨直视他的眼,半晌没有出声。
他的面相乍看之下桀骜锋利,但细看就能发现那深邃的眼角眉梢总带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柔情,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有那么几个剎那,她看到三年前的任时休和阮墨,在校园小路为了一块扫地区域大打出手,课上为了应付周测互换笔记,偶尔会因为一碗盒饭争得面红耳赤……还有每次被欺负之后,他披在她身上的校服外套,冲过去揍人的那一秒,他摸着她的头,说没事的那个笑……
都是如此鲜明刻骨……
她像是在某个时刻下定了决心,只是迟迟不敢兑现。
“时休,你以后……不要来了。”
任时休:“……”
“已经足够了……”阮墨的唇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笑容却温柔极了,“不管是你,还是我……都足够了……再这么下去,那些过去就永远过去不了了……”
正如流沙逝于掌心,她的时间,也该往前了。
任时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摩挲她的头发,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用手背擦拭她反覆流下的泪水,最后俯在她耳畔,轻轻地道:“对不起,希望你能过得好。”
说完他牵过余见的手,带人离开了医院。
阮墨瞬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