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孟宁回到泳池的时候,
温泽念披着浴巾静静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孟宁拎着纸袋过去:“拿了衬衫,和西装西裤。”
温泽念:“可以。”
“你要不要简单淋个浴再换?舒服一点,
洗发水和沐浴露可以用我的。”
温泽念其实没打算在这裏洗澡,
但一身泳池水确实不舒服,
她妥协:“好。”
孟宁的洗发水带雏菊的香气,沐浴露则是茉莉。
温泽念把一头长发吹到半干,走出浴室:“我先走了。”
“等一下。”孟宁站在桌旁望着她,小声说:“你头发还没吹干。”
“差不多了。”
“不太好。”孟宁摇头:“会感冒。”
又好声好气的同温泽念商量:“给我五分钟好不好?”
温泽念简直没听过她这么乖的语气。她又特主动的把椅子搬到自己身前:“请坐。”
温泽念睨她一眼,方才坐下。
孟宁把吹风从浴室取出来,
接上桌面的插线板,
先用掌心试了下温度。
尔后轻轻拨弄温泽念的一头长发,把那尚染水汽的发丝继续烘干。
放下吹风问温泽念:“夹子呢?我试着帮你把头发盘起来。”
“很晚了,
不用了。”回家都该睡觉了。
“要的。”孟宁难得固执的坚持了一下。
温泽念盘发的模样干练漂亮,
露出天鹅般的雪颈,
人人都见过。
但至少温泽念披散下头发的模样,能不能成为她的私藏。
孟宁掌心束住那把浓密的长发,因太过丝滑,说像缎子都不太贴切,像水,用力去握只会从指缝淌走,要很温柔的去对待,
它才肯在你指尖缠绵逗留。
她还真细细琢磨过温泽念这覆杂的发髻该怎么盘。
在两人分开的年月裏。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她侧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过那盘发的动作。
在想象裏一根根数完那满头青丝,
是不是时间好打发得多。
这会儿她顺利的帮温泽念盘好了发,一边註视自己的“杰作”,
一边伸手去桌面摩挲最后一枚细而长的小夹。
把那枚小夹插入云雾般的发髻时,她忽然说:“别回头。”
“嗯?”温泽念本来也没想回头。
可孟宁这句话的意思是,听到了她接下来的这句话,温泽念也不要回头,她摁一摁温泽念的肩,又觉得还要追人家呢,这样的动作不大好,又克制的把手缩了回去。
“我又确认了一次,我真的好喜欢你。”孟宁站在温泽念身后说:“我也真的好爱你。”
她还不那么习惯看着温泽念的眼睛直抒心意,可她把那枚小夹插入温泽念的发髻时,心裏的的确确涌现的,就是这两句话。
连帮你做盘发这样的小事,我都觉得好快乐。
******
温泽念走了。
孟宁本想回宿舍,又觉得肯定睡不着,便掉头回了游泳馆。
她把泳池的大灯关了,就剩工作室一盏暖黄的小灯,这裏有供队员临时休息用的折迭床,孟宁把床展开,找了个靠垫和毯子躺上去。
其实这样也不可能睡得着,只是不摆出点睡觉的姿态,好像对夜晚不太尊重。
她觉得自己好像明天要去春游的小学生,脑神经兴奋得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想把小书包拉开反覆的瞧。
她的小书包在她脑子裏,裏面装满了今晚的一幕幕。
当她被情绪的浪潮湮没时,温泽念要做的不是拉她上岸,而是跳下水裏陪她一起。
用一个拥抱像温水潮汐般托住她,让她不至于真正沈沦。
那是一种很安全的感觉。甚至是一种孟宁在心理医生处都从未得到过的感觉。
因为所有人想要施予的是“拯救”。而温泽念想要给予的是“陪伴”。
没什么比告诉一个黑暗中的人,“你不是一个人在这裏”更令人触动了。
孟宁翻了个身,仍是没睡意。
大概凌晨五点,她便起了床。
深秋的天还黑着,她把游泳馆的射灯打开两盏,望着一片空渺的泳池,先是嘆了口气。
事实教育我们,最好不要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表白。
因为接下来收拾残局的,是你自己。
还好泳池水是二十四小时循环过滤,孟宁只需要把泳池边清理干凈。
这一套工作她是做熟了的,先把躺椅归置好,又拿拖把开始拖。
拖到最后一小块的时候,气窗投入些微的晨光来了,她把射灯关了,拿起拖把继续拖。
耳朵裏塞着耳机,鼻尖微微沁着细汗,说不上是打扫得有点累,还是兴奋的感觉还没散。
直到天光亮起,她拖完了最后的区域,把工具清理干凈放回工作室,自己到躺椅边坐了会儿。
气窗透入的清晨第一缕阳光烫着她的背,她一只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穿运动鞋的两只足尖微微相抵。
第一个到的队友是邹珉。因为邹珉是本地人不住宿舍,所以每天从家裏出门反而要早一些。
一看孟宁坐在那,惊讶了下:“你怎么这么早?”
“嗯。”孟宁笑笑的答她:“今天起得早了点。”
“那走呗,咱俩先去做准备。”
泳池巡查不如海滩救援的体能要求那么高,没有每天固定的晨训,只要队员自己去健身房打卡。每天队员们早来的这段时间,用以做工作准备。
“好啊。”孟宁站起来,随她一同往工作室走。
躺椅边,阳光烫过来的面积更大了些,若她继续坐在那裏,阳光会把她的身形尽数笼罩。
而此时她耳机裏的音量开得低,正浅吟低唱出一句歌词:
“情愿为你跌入红尘,
做个有痛觉的人。”
温泽念,正因为你从我的过往中走来,与我像两株根系共生深深纠葛的植物。
与其他人相处得再轻松又如何呢,再容易忘掉那些泛着血腥味道的沈痛过去又如何呢。
如果是你的话,我情愿为你,做个有深切痛觉的人。
谢谢你打破平静的麻木,乏味的安稳。
谢谢你给我生动的喜乐,鲜活的痛苦。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是真切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
今日同事们议论的话题是:“投资组是不是要走了?”
“应该吧,好像最后一轮约谈都进行得差不多了。”
“那c酒店集团到底会不会收购股份啊?熙华酒店的招牌不会换吧。”
“谁知道,那都是商业机密。”
杜舒文从瑞士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她一般不会强化自己上挑的眉眼,这会儿却用张扬的眼线遮掩倦色。
温泽念问:“大老板还好么?”
“她有什么好不好的。”杜舒文说:“你知道她嘛,跟尊佛似的,不就那样。”
那时她俩坐在办公室裏过一遍会议纪要,温泽念往杜舒文那边多瞟了一眼。
“怎么?”
“你往脖子上抹遮瑕干嘛?”
杜舒文一楞,心想温泽念一双眼可够毒的,这样的光线条件下都能看出来。
“噢。”杜舒文指尖在颈间轻触了下:“不知这次的酒店怎么回事,我有点过敏。”
“你也过敏?”
杜舒文又楞了:“怎么,你也过敏?”
温泽念拿起文件摇摇头:“我不配。”
“哈?”
温泽念心想,她身边个个都过敏是吧,个个都娇气是吧,连有人编个借口都要用过敏是吧。
好嘛,就她最刀枪不入无坚不摧,她就是个机器人,她不配过敏。
“不是。”杜舒文有点懵:“你突然的发什么火呀?”
温泽念面无表情的说:“我没有。”
杜舒文懒得理她的这点奇奇怪怪:“咱们得请约谈的这些人再聚一次餐吧?毕竟人家都是无偿,谈话内容又挺有价值的。”
“你安排。”
“哟,这次你不反对了?”杜舒文瞇了瞇眼,今日上挑的眼线显得她更像狐貍:“说说,在我去开会这段时间,你和你那毫无可能性的前女友怎么样了?”
“杜舒文。”
“啊?”
“我可没打听你的遮瑕膏。”
“嘿!”杜舒文换了个话题:“那什么,这次聚餐你可别迟到啊,别每次显得我跟你助理似的,你还整个压轴登场。”
“不好说,看工作安排。”
“温泽念!”
聚餐是杜舒文安排的融合菜。
歌也唱了,烧烤火锅也吃了,互相之间也比较熟了,最重要的是约谈也结束了,彼此的那点防备也没必要了。
杜舒文神清气爽的坐在一旁喝桂花酿,看着温泽念又一次姗姗来迟,撇嘴想,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温泽念穿身白衬衫,杜舒文又不乐意,觉得这女人穿衣服真的从来不考虑季节。
然后偷偷瞟孟宁。
温泽念走进来的时候孟宁正跟邹珉说话,先是听到高跟鞋声,跟邹珉说着话没停,却伸手揉了揉耳后的一小块。
温泽念垂眸,好似很不经意的往孟宁揉的那儿看了一眼。
哎哟,别是红了吧?不红耳朵红耳后啊?
杜舒文心裏一阵噗哈哈哈看得直乐,这对号称完全没可能的前情侣,可真是太没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