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徐四那些事儿
徐四从医院悠悠转醒时,发现旁边病床上也躺着一个人。
哟呵,女病友?
那人见徐四醒来,帮忙按了呼叫铃,之后再没看他一眼,又望向手裏的书。
是个年轻的姑娘,长得算是清秀,但不是徐四喜欢的类型。
他这才认出姑娘是谁,之前她脸上满是泥土和血迹,这会儿洗干凈了倒是没认出来。
在潮湿的地下洞穴,为了将他脱离全性异人的乱剑下,这个姑娘的手臂当场被斩断。
虽失去了一条手臂,但她反应迅速,立刻带他跳入洞穴中的暗河,暂时甩掉了全性异人。
两个重伤患者,自然走不远,只能东躲西藏,又没有吃的。
幸运的是,她有带糖的习惯,时不时往徐四嘴裏塞两颗。
没过多久,全性异人就发现了他们。
这是徐四头一次见到这么“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异能,姑娘将地上的小石头一一变大,建造了一堵石墻。
不过世上没有无用的异能,只有不肯动脑筋的异人。
他听见姑娘在自言自语:“要不是孙叔说不可以破坏得太严重,否则我真想一棍通到天上去,离开这个鬼地方!啊……不对,暴富的材质捅不穿……这次公司支援的动作好慢吶。”
徐四有些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有空想别的东西……失去一条手臂,她不难过吗?
“餵。”她喊了背上的徐四一声,“我的炁耗完了。”
意思是我们要死在这儿了?徐四揣测她的意思。
姑娘却接了另外一句,有些咬牙切齿:“好想把你丢下。”
她把手中的棒子变大,徐四仔细一瞧,竟然是一次性筷子,和之前鎏金色花纹的棒子不同——那应该就是她口中的暴富棒。
姑娘把徐四放在棒上,徐四骤然感到身体失重,和她的距离瞬间拉长,他意识到,她把他送离战场,一个人去对峙比她还要强大千百倍的人。
徐四默念:宝宝,你可快点来啊。
姑娘有些抱怨:“早知道就耍刀了,弄什么棒啊。”
她的炁的确耗完了,以至于不到一刻钟,身上就中了好几剑,刺得浑身是血,却依旧挥动手中的棍棒,直到全性异人一脚将她踩在脚下,吃了满嘴的土才消停。
姑娘口鼻又涌出鲜血,双耳仿佛被堵住了,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又想到其他地方——她觉得很奇怪,有些全性异人不喜欢将人一剑毙命,而是要像猫在吃掉老鼠之前玩耍致死。
无疑,面前这个异人也有这种毛病。
他们都喜欢□□带来的快感,看着人一点点绝望地死去,就像对待阿妈那样。
姑娘想:我不想死。
她的耳朵恢覆听觉的一瞬间,听到了一句话:“徐四,我来咯。”
踩在她头上的全性异人的腿瞬间被刀砍下,血飞溅而出,像是花洒滋滋喷出,溅了姑娘满身。
姑娘翻过身来,看见全性异人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用手捂住身体被捅出的破洞。
她又看到,一个戴着哪都通帽子的女人割断了他的喉咙。
简单、利落,十分轻而易举。
姑娘觉着她的动作帅呆了,宛如救人于苦难的神明。
徐四和姑娘被女人扛在肩上,离开了这个洞穴。
姑娘视线已经模糊,她知道自己疼得快要晕过去了,赶紧问:“同志,谢谢你救了我们。我叫余小鱼,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徐四阻止,女人就说了出口:“我叫冯宝宝。我知道你,你是张楚岚的小媳妇儿。”
后半句话余小鱼没听到,只听到那句‘我叫冯宝宝’,她终于支撑不住重伤的身体,晕了过去。
医生检查无误后离开了病房,徐四这才有机会向余小鱼搭话。
他拉开检查时隔离视线的纯白帘子,“哗啦”一声,眼神定焦,一眼就瞧见了那只断臂。
心中怀有愧疚,怕她觉得不舒服便很快收起了自责的目光。
徐四要表达救命之恩时,余小鱼头也不抬,眼睛没有离开书本。
余小鱼:“没关系。”
徐四楞了一瞬,脑中已经在猜测余小鱼的下一句话: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要去救你的。
再配上欲哭无泪的表情,仿佛就在变相说,我就是为了救你才失去的手臂,我这么说是为了让你不那么自责才说的这句话。
一想到这,徐四的心情愈发沈重,他算得上是毁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余小鱼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说,而是提了别的:“公司什么赔偿都可以不用给我,但我有一个请求——让我见冯宝宝一次。”
她醒来后就查过冯宝宝的檔案,发现权限不够,只能看最基本的信息。
徐四自然不会因为她是救命恩人而让一个面生的人去见宝宝,要回绝时,余小鱼又说了句:“我只是想见见救我的人,就当是……你还了我这个人情,见了以后,这条断掉的手臂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看徐四,盖在被子下的双脚脚趾曲起,揪住白色的床单,余小鱼知道这话带有一点卑微的威胁,可若不是这样,徐四根本不会真正註意到她。
他在哪都通工作这么多年,自然也会有危机时刻,或许也有人为了救他而断胳膊断腿过,或许他处理这些事情已经得心应手,会用最理性的方式补偿,或许极少会感情用事。
那么多或许、或许,或许。
余小鱼想:她真的很不聪明,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方法。
徐四觉得好笑,他觉得自己应该理性补偿,毕竟是公司出的钱,他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不是用欠下的人情。
可他看了一眼那只断臂,竟然心软了,做出了一个他以往不会做的决定。
“你这姑娘,叔这才刚醒,脑子蒙着呢,让叔再睡会儿!”说完又拉上帘子,隔绝他和她,不再说话。
余小鱼心裏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徐四在考虑了,接下来就是要看她的檔案,知道她的过往,该如何说服他,大概只剩下相处间的真诚。
冯宝宝吗?
那么神秘,只剩下一个答案了——临时工。
徐四果真去查了余小鱼的檔案,他手上还绑着绷带,拿东西极其不便,艰难地翻着。
令他吃惊的是,她的父亲余涛是公司建立初期的第一批员工,出了不少力,要是能活到今天,也是分公司的一个小领导。
她的父母都死于2003年,年仅六岁的她亲眼看见了父母的身亡。
还有光盘和纸质檔案放在一起,徐四将光盘放进主机读取,很快电脑上就出现画质糟糕的画面。
画面不太稳,看起来是偷拍的,看不见拍摄者,镜头裏只有年仅六岁的余小鱼。
拍摄时间在惨案发生之后,是公司专门派人去测试余小鱼是否留下了心理创伤。
调查员:“小朋友,我这裏有几颗糖,你回答阿姨几个问题好不好?”
余小鱼摇摇头,也不说话。
阿妈告诉过她,不能吃陌生人给的糖。
调查员知道有些父母会叮嘱自己的孩子不能接受陌生人的东西,于是说:“是你妈妈告诉你不许拿别人的糖吗?”
余小鱼楞了一下,随后想起什么,嚎啕大哭:“阿妈,阿爸!你们去哪了!”
是目睹惨剧后的正常反应,但幸好年纪小,事儿记得还没那么清,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期间又问了几个试探性的问题,余小鱼都说不知道、不记得,不明白调查员在问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炁吗?”
“炁?”余小鱼不假思索,说:“气球吗?”
调查员:“对!小朋友真聪明。”
余小鱼脸上还挂着眼泪,听她这么一说,暂时忘掉了烦恼,咧嘴一笑,门牙缺了一颗,正是小孩子换牙的年纪。
“刺啦”一声,这个视频播完了。
后面的光盘内容大同小异,直到公司确认余小鱼没有心理创伤才作罢。
接下来的记录都是无聊的东西,小学、初中,高中……学习不怎么样,在学校运动会上倒是得了不少奖。
跳远、跳高、长跑、短跑……样样都擅长,但异人嘛,体育好一点也不足为奇。
而余小鱼之所以参加运动会的项目,纯粹是因为前三名有奖金。
第一名五十,第二名三十,第三名十块,所以她每一年运动会都主动报名,一个人报了好几项,长跑完后立马短跑,气都不带喘的。
因为体育好,甚至有体育老师想带她去市裏的训练队试试。
高中的资料多了点,却也是打工和读书两条平平无奇的线,但有一点吸引了徐四的註意:和张楚岚是好朋友?
宝宝一直在守的人?
檔案没有记太多和张楚岚相处的细节,毕竟这是余小鱼加入公司后才整理出的资料。
进入哪都通以后,资料便细了不少,参加了什么任务,立了什么功,可以说是公司近年来最猛的新人。
徐四看完,揉揉因使用过度而发酸的眼睛,算是初步了解了余小鱼这个人。
他想:六岁就知道隐瞒自己是先天异人,甚至在孙泽遇险之前从未用过,这是多恨这一身异能啊。
坚定、勤奋,为了目标会全力以赴,身家清白,没有什么理由会伤害宝宝,甚至还会像保护他那样保护宝宝,算得上是个心性纯正的人。
他决定打电话给宝宝,让她来决定:“宝宝啊,上次你救出的那个姑娘……就是叫余小鱼的那个,她想见你!”
“那个喔?知道嘚知道嘚,想见就见咯!”
徐四还是决定去问余小鱼几个问题。
回到病房,发现余小鱼不在,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去晒太阳了。
徐四只好移步前往,老远就看到余小鱼坐在长条座椅上,挺直背,眼睛闭着,眼睛底下一片青紫——竟然坐着睡着了。
徐四一走近,余小鱼就醒了过来,一见是他倒没有尴尬,对他笑了下,左边的梨涡显出来。
这是徐四第一次见她笑,笑容沾上了些阳光,格外璀璨。
“哎呀……叔这把老骨头也来晒晒太阳。”说完便一屁股坐下来,“叔问你几个事哈。”
徐四:“为什么救我?”
余小鱼:“因为不救你就死了。”
答案太过简单,反倒让徐四一楞。
徐四:“最开始练的是刀,怎么改成棍棒了?”
余小鱼嘴角撇了下来,但还是如实回答:“有一次追击一个刚加入全性的新人。其实他不清楚真正的全性是什么,只是借用全性的名义闹闹事,我也清楚这一点,可我发现我竟然控制不住想杀了他。
“幸而陈哥及时发现我的情绪,阻止了我的刀,否则那个新人就要人头落地了。那时候……刚学这一身本事,恨不得不顾公司的规定,劈死我遇到过的所有全性异人,想让他们全都死掉。”
徐四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面前这个才刚满十八岁的女孩。
说话时和平常的女孩一样都有些小表情,很普通嘛。他在心裏这么想着,除了修炼有些天赋,性格方面也没什么吸引别人的地方,怎么老孙家那小子就喜欢上了,看来还是小家伙见的女人不够多,改天带他见见大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