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摁熄屏,刚要收起手机,一通越洋电话却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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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甫一接通,没等他说话,钟意如便抢先开了口:“阿涣,你在哪儿,是不是回宁市了?”
“呵,”江涣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你不是很清楚吗,何必明知故问。”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身边有钟家人安排的眼线,密切註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这次突然空降江城的度假项目,又榕城宁市来回折腾的事,定然早就引起了他们的註意。
就好比在找祝惊初这件事上,他们屡次三番在暗中施加的阻力也不少。
“别这么说,妈妈也是关心你。”那边响起高跟鞋“噔噔”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隐约还有回音,看来她那边场地相当空旷和安静。
“你外公的手术非常成功,在这边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国了,人年纪一大,就想着落叶归根,”钟意如嘆了口气,终于说到重点:“外公给你挑的那位杨家大小姐,你见过了吗?”
江涣和一个上楼的人错开身,皱了皱眉:“不见。”
“阿涣,”因着对江涣童年时期的亏欠,钟意如拿这个儿子向来没什么办法,只得苦口婆心地劝说:“你和那个姓祝的小女孩从前没可能,现如今就更不可能了,你们身份地位早已不匹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江涣的语气听起来不容置喙,宣告着他的耐心即将告罄:“还有别的事吗?”
钟意如仍不死心:“阿涣,你别忘了她当年为什么离开你,不就是因为你留了案底,她母亲又嫌弃你,怕你遗传了我的精神问题吗?现在你这么优秀,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她?”
江涣沈默两秒,平静而认真地回答道:“因为她是在我变得优秀前,就主动走向我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
“看来你没什么事了——”他这是挂电话的前兆。
“阿涣!”钟意如急忙叫住他,最终却只是说了句:“新年快乐。”
江涣低嗯一声,回了句“新年快乐”,便利落地挂了电话。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躁意。
他从不相信祝惊初是因为他的案底才和他分手这种鬼话。
那天分开之后,他回到家,反覆回想着祝惊初说的那番话。
再加上后来钟意如曾无意中说漏嘴,在他的逼问下,她坦白了祝惊初主动约她出去那次,两人的谈话。
“小丫头其实挺拎得清的,”钟意如打量着他的反应,进一步道:“阿涣,也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太重感情了,好比那次,你为了她险些搭上前程,你这样和当年的我又有什么区别?”
“她才十几岁,那样不计代价的爱意,她承受不来,也要不起,所以她和你分开,是很明智的选择。”
这话江涣并不全信,但他很清楚地记得祝惊初那句“我们不是只有彼此”,以及,“我们不该只围着对方转”。
所以她也觉得,他爱得太过偏激,因此吓到她了是吗?
这个问题在分开后的很多年裏,一直反覆折磨着他,他至今想不明白,爱得太满,难道也是错吗。
也正因如此,哪怕他费尽心力找到她,又处心积虑在她公司办年会那天“恰好”出现在柏悦,一手设计了和她的重逢,却始终不敢袒露丝毫真实的自我。
这一次,他不会吓着她,更不会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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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正是闹腾的时候,街坊邻裏都忙着接待亲友,热闹得不可开交,相较而言,江涣这边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他搬出了江老爷子从前乘凉的躺椅,铺了层软和的垫子在上头,人坐在上面,膝盖上放着臺正在运作的笔记本电脑。
大门半敞着,办公的间隙,门外只要闪过疑似祝惊初的身影,他便会抬头看两眼。
但直到天黑,别说祝惊初,就连陆蔓的影子他都没见着。
按理说,这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而江涣又无比确定,除了刚才电脑电量耗尽被他拿回房间充电,顺道抽了本书出来看之外,他的目光几乎寸步不离大门口。
可如果,她偏偏就是在这段时间裏,路过了他家院子呢?
江涣皱了皱眉,心想,倘若真是这样,看见他家房门大敞,院子裏也没个人,她竟丝毫都不知道担心吗?
还是根本不在意。
越想越不悦,他心烦意乱地合上书,仿佛已经耗尽了这辈子的耐心,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想法,有多无理取闹。
片刻,江涣抬手看了眼时间,起身往门外走去,决定直接到祝家楼下守株待兔。
来到单元楼下,如同学生时代那样,他习惯性地仰起头,数到她所在楼层的窗户。
他一顿,明明只三层楼,却又从下往上重新数了一遍——祝惊初家,确确实实亮着灯。
江涣险些气笑了。
她倒是会挑时间,他等了一天,她还偏就在他回房的那么一小会儿时间裏从他家路过。
早上明明还气冲冲想要听她亲口说点儿什么,这会儿反倒像是洩了气。
算了,就让她好好过个年吧,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这么想着,江涣正准备收回视线,却见原本属于她的那扇窗子裏,探出了一颗相当碍眼的脑袋,然后四下看看,关上了原本开着通风的窗。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虽说不能完全看清五官,但江涣很确定,这就是一天前,在路口送祝惊初回来那个男人。
他唇线瞬间抿得平直,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和那人才认识多久,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人带回家?
数秒后。
江涣摸出手机,翻出了那串从经理那裏要来,却从未拨出去过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