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得下，”有手机震动声从江涣随意搭在臂弯上的外套裏传来，他不予理会，只自顾自道：“是商务车。”
话落，一辆纯黑色九座商务车缓缓驶至门前停下，司机下了车，作势要来扶他：“江总——”
江涣伸手挡了挡：“我自己走。”说完看向眼前一行人：“走吗？”
文宇不自觉挠了挠头，这话明明没有主语，却又总感觉是对特定的某个人说的。
这次他没敢再随意接茬，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作为少数思维还灵醒的人，舒舒挽过祝惊初的手臂：“那就麻烦江总了。”
碍于江涣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忽近的强大气场，文宇和后期等一上车就自觉往后排钻。
小倩坐到副驾驶，舒舒和祝惊初并排而坐，江涣则坐在与她们隔了一条过道的单人座上。
“先送几个女生。”江涣淡声吩咐。
小倩离得最近，也是最先到家的，随后则是与她顺路的舒舒。
她们俩下车后，第二排的位置就只剩了祝惊初和江涣，虽然一车人多多少少都沾了酒，但她还是闻出了独属于江涣身上那股混杂着薄荷气的酒味。
她转头看着窗外，却有些自作多情的想法控制不住地在脑海裏蔓延。
送一车人回家，这根本就不像是生性淡漠的江涣会做的事。
可若说是为了送她，便生生迂回地送这么多人，更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祝惊初为自己这样荒唐的念头感到好笑，却又忍不住一遍遍揣测他这样反常的原因。
好在这样的自我折磨并未持续太久，没多久，车便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外。
下车前，她出于礼貌跟他道谢，却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
在她下车的同时，坐在后排安静如鸡的文宇也跟着起身，打着哈哈笑道：“我家离这儿不远就一公裏路，突然想起路上还要买点儿东西，那我就先一块儿下了，谢谢江总！”
嘴上这么说，心裏想的却是，女生在还好点儿，现在就剩他们几个不会说话的大老爷们，实在不知道跟江涣这座冰山说什么，他宁愿下车走路回家。
其余两人见状，也跟着表示要家在附近，在这儿下就行。
至于这话几分真又几分假，就不好说了。
对此，江涣什么也没说。
真心想送的人到家了，其他人想做什么，他不关心。
大概是车裏人多，憋闷得慌，祝惊初脚踩在地上的第一时间，像是缺氧般身形一晃，好在文宇眼疾手快地扶她站稳：“哎，初姐，你没事儿吧？要不我送你上去？”
车门自动关上，祝惊初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么点儿路我能走。”
文宇不放心地追上去：“不成，你这样待会儿摔了……”
两人的声音随着身影逐渐远去，不知过了多久，江涣才升起车窗，收回视线，喉咙发紧地对司机说了句：“走吧。”
祝惊初一走，满身疲惫似潮水般涌来，他十指交叉放在身前，阖眼靠上椅背，刚才文宇紧随她上前那副画面，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没联系的这段时间，他只能听助理汇报她的近况。
他知道她工作很拼，也知道常宇去外地交流培训，没机会纠缠在她身边，但他更知道，只要她想，她身边并不缺献殷勤的男人。
好比今晚她这个同事。
思绪纷杂间，被他随手扔在一边的手机再次嗡嗡作响。
江涣捏了捏眉心，过了会儿，才长臂一伸，将手机捞了过去。
还是刚才那通未未接电话的主人。
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隐隐压着一股不耐：“说。”
“阿涣，你是不是又跟那个小姑娘在一块儿？”钟儒平语调严肃，说完重重咳了声。
江涣听得无动于衷，甚而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这么紧张干嘛，爪牙没告诉你，只是碰巧遇上了吗？”
“阿涣，我是你外公，”钟儒平顺了下呼吸，不怒自威：“这些年我就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吗！”
长辈？谁家长辈会像他那样，不惜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威胁他，逼他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江涣眸色冷下来：“你想要的我都做了，没事好好在美国养你的伤，挂了。”
钟儒平急匆匆道：“你们不合适，别再滋生不必要的事端，让她也让你自己彻底死心才好……”
老爷子话没说完，便被江涣利落掐了通话。
从今晚她疏冷的态度来看，她的确已经对他死心了，还要怎样才叫彻底？
甚至于，他只能借着人群的掩饰，如同做贼般偷来和她相处的这片刻安宁。
江涣攥着手机的五指用力得指尖都泛白，金属中框生生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回想起来，他的前半生总共历经两次不得已。
一是高二转学，回到钟家那次；
二是现在，钟儒平拿远在宁市的祝安康和陆蔓做筹码，逼他远离祝惊初。
他自认是一个自私的人，并不在意陆蔓他们会如何，却没办法不在意祝惊初的感受。
倘若陆蔓和祝安康因此出事，她只怕恨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甘心和他在一起？
她是他的软肋，从前是，现在也是。
钟儒平同样深谙其道，却在这件事上适得其反，打错了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