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好笑:“不知道的以为她在说自己,知道的还以为她被我魂穿了。”
什么场地被占,资金审批难,偷剧本……说得倒挺真情实感的,不过就是当事双方黑白颠倒了一下。
难怪昨晚去洗手间时,碰到的路人会用那样的眼光看她。
但有一件事祝惊初不明白,她抬头看向副总:“但按理说她离职了,账号不是应该回收吗?怎么……”
这场直播之所以如此备受瞩目,恰恰是借了她千万粉大号的光。
殊不知,这也是让副总最头疼的地方。
他满脑门都写着“追悔莫及”四个大字:“本来是的,但是昨天她不是摔门走人了吗,后来微信上说今天过来办离职交接,账号就没来得及收,谁知道她能整这出?”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江涣。
从进门到现在,江涣未置一词,看完录播后,也只是曲着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其实吧,稍微动点儿脑子都能看出江涣跟自家主管的关系非比寻常,但究竟是怎么个不寻常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敢问。
之前听林特助无意间说漏嘴,听着钟家老董事长应当另有属意的外孙媳妇,他就琢磨着,万一人是想进屋藏祝主管呢?
那叶玖玖这么一搅和,岂不是把两人原本没打算见光的关系公之于众了?
思及此,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副总的侧脸砸到了地上。
恰在此时,江涣不咸不淡地开了口:“随她去。”
她无非就是想利用舆论压垮祝惊初,在以往的互联网案例裏,流传着一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对被造谣的受害者来说,事后即便出现反转,也远不及谣言最初的传播范围广。
但很遗憾,他不仅有时间,还有大把的钱投入这场舆论战。
叶玖玖现在所引导的每一句恶评,最终都会成倍反噬在她自己身上——现在相信她的人有多义愤填膺,得知真相后,就有多会产生被人戏耍的恼羞成怒。
副总连连点头应声说是,可话音刚落,通知栏却“嘀”地弹出条新消息,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刚刚才好转的脸色又垮了回去:“完了,这叶美庆是真疯了。”
听得出来,副总也是真快被逼疯了,开口连叶玖玖的真名都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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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玖玖昨晚的直播有一点说得不假——她原生家庭的确不好,从小家境贫困也是真的,加上读书不行,高中肄业就出来工作了,误打误撞才走上了网红这条路,赚到了此前从未敢想过的钱。
也正因如此,她越来越飘,在公司裏就差横着走了。
但她未必不清楚在起号这件事上,一是自己运气好赶上了风口;二是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
现下突然被炒鱿鱼,账号还要被收回,让她单枪匹马再起一个同等级的账号,她自己也知道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她可以签别家公司啊,不至于吧,”祝惊初想到什么,问副总:“人事那边让她签竞业协议了?”
否则,她不理解叶玖玖为什么要像个走投无路的匪徒,拿人命作要挟——当然,是她自己的命。
“我的诉求很简单,半小时之内,要公司和姓祝的公开给我道歉,并且还我账号,或者赔偿我的损失,不然我也不想茍活在这个没有公道可言的世上了。”
镜头前是一个放满水的浴缸,她赤脚踏进裏面,满浴缸的水荡了些出去,浴缸中间的置物架上,除了香熏和红酒杯,还有一把不起眼的水果刀。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以“自杀”为噱头的直播间,很快会被官方关停。
副总刚冒出个“没”字,江涣便淡淡接过了话:“没有竞业协议,但被全行业封杀了。”
“……”听着还不如签竞业。
难怪叶玖玖现在这么疯。
祝惊初沈默了下,当机立断:“报警吧。”
副总这才反应过来,拿起手机就到一边打110去了,那边电话还没讲完,果然,这边直播间就黑了屏。
祝惊初皱了皱眉,隐隐有些担心,拿起手机刚想做些什么,却被江涣制止。
他一双黑眸沈静地看着她:“你要道歉?”
祝惊初咬唇,点了点头。
她的确担心叶玖玖过激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倒不是她圣母心泛滥,倘若叶玖玖真的把命搭了进去,即使之后真相大白,她依然会是被口诛笔伐的一方。
原因很简单,死者为大,活人总是赢不过死人的。
熟料,江涣摇了摇头:“这样做正中她下怀。”
祝惊初还欲争辩:“可……”
江涣抽走她的手机:“相信我,她不敢。”
真正想死的人,不会像她那样大张旗鼓地博关註,更不会以账号所有权或者“赔偿损失”为条件。
祝惊初一旦道歉,原本还半信半疑或者持中立态度的网友就会先入为主,之后再怎么澄清,都会出现“不是心虚她道什么歉”的类似言论。
叶玖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
毕竟是一条人命,祝惊初还有些迟疑:“你确定吗?”
江涣抿了抿唇,反手握住她,算是无声的回答。
他确定以及肯定,因为他曾真正经历过那样万念俱灰,想一了百了的至暗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副总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完电话,由衷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彻底倒向身后的办公椅:“谢天谢地,找到叶玖玖了。”
“她怎么样?”这才是祝惊初现下最关心的事。
副总仰头看着天花板:“确实割了腕。”
闻言,祝惊初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正要说话,又听副总紧跟了句:“不过没大碍,她没敢割动脉。”
“……”祝惊初把他桌上的中老年保温杯推了过去,“您下次说话,别这么大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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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叶玖玖这场“死亡直播”,又将整件事的热度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写字楼下聚集了更多闻风赶来,想拿到第一手采访资料的人,就连车库出入口都蹲了人。
祝惊初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体验到明星被人围追堵截的感觉。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江涣亦不例外,同样是那群人的重点蹲守对象。
无奈之下,林特助只能将当天需要处理的紧急文件搬到了他们公司,大老板得知此事,特意单独给江涣劈了间临时办公室出来。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两人总不能躲在公司过夜吧?
祝惊初坐在工位上,不知道嘆了今天的第几次气,心想,今天这班註定上不安宁。
令她意外的是,在午休结束后,网上的舆论风向就迎来了全方位的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