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等一下，”祝惊初摸了摸鼻子，探头看了眼电梯：“裏面还有一半没搬完。”
“……”祝安康楞了下，反应过来，回过头冲厨房裏喊：“小蔓，先关火，出来帮下忙。”
陆蔓刚把最后一个菜装进盘子，闻言忙关了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边走边问：“帮什么忙？”
不等祝安康回答，她走出门口，看到走廊和电梯裏的盛况，冒出和方才的祝惊初一样的问题。
“你俩进货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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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个人手，加上电梯到家门口的距离大大缩短，三个人跟搬运工似的，终于将东西都搬进了屋裏。
陆蔓看着几乎占据半个客厅的大大小小的盒子，几度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得一句：“我去砂锅裏把排骨汤盛出来就可以开饭了，小江，你去洗个手，去餐桌边先坐会儿。”
说完转向祝惊初，语气就没那么柔和了：“你跟我过来，端菜去。”
祝惊初吐了吐舌头，和江涣对视一眼，阻止了原本想跟上去帮忙的他。
母女俩踅进厨房，陆蔓拉上门，边拿碗盛汤边低声训斥道：“小初，不是说了简单上门吃个饭，你怎么让人破费买那么多东西？”
祝惊初冤得不行：“我也是到楼下才知道的。”
经祝安康一事，陆蔓在物质方面反而看淡了许多，她知道江涣现在事业有成，但也并未想过要贪图他什么，更别说占便宜。
听祝惊初这么说，想了想，她心裏已然拿定了主意：“算了，一会儿吃完饭再说。”
祝惊初摸了摸鼻子“哦”了声，端着菜出去，正巧见江涣推着祝安康到桌边。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笑得眉眼温柔：“像她会做的事。”
不用想，一听就知道，祝安康又在拿她小时候的“光辉事迹”说事了。
比如，四岁那年被幼儿园的同学偷了苹果，她楞是追着人家满园跑了四五圈，最后还是老师保证会买个一模一样的苹果来还她，这事儿才作数；
又比如，有天放学陆蔓忘了按时去接她，她一个人气鼓鼓地坐在教室裏，也不让老师打电话催，弄得天都黑了才到家，第二天该上学了，她死活赖在被窝裏不肯起来，说妈妈忘了接她，她也要“忘了”去学校……
“得亏你俩七岁才认识，小初那时的赖皮劲儿收敛了很多，要是再早些，你指定不乐意和她做朋友。”祝安康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
祝惊初自觉拉开椅子在江涣旁边坐下，半是撒娇地看了祝安康一眼：“爸，都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你怎么逢人就提啊！”
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陆蔓挨着祝安康坐下，也笑：“就是，看你爸说这些话的口气，听着还挺骄傲，也不害臊。”
江涣淡笑着抿了抿唇：“没关系，叔叔阿姨，我觉得很可爱。”
他想起自己唯一一次挨江老爷子揍，就是因为祝惊初翻墻不成又摔了跟头，所以迁怒于他，跟老爷子告了他一黑状，敢情从小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他侧过脸看了眼某个心虚的当事人，一双黑眸似笑非笑：“而且照叔叔的说法，我的确很幸运。”
倘若这是她“收敛心性”的结果，那他要是在那之前认识她，还指不定得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祝惊初咧了咧嘴假笑几声，攒足力道在桌下踢了身边人一脚，然后起身盛了碗汤，递给祝安康的同时转移话题：“爸，妈，再不开饭我要搀死了，今天这些菜看起来都好好吃。”
挨了她一脚，江涣神色未变，淡笑着附和：“对，做这么大桌菜，阿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两人这么一说，陆蔓这才想起连忙招呼道：“都动筷别光顾着说话，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毕竟做了那么多年邻居，江涣亦有陪长辈闲聊的耐心，陆蔓他们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碰到不熟悉的家长裏短，他便安静地听，不时回应两句，一顿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过去那些不愉快，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因为当下这样的状态对于在座的所有人来说，已是难能可贵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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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江涣知道陆蔓这桌子菜一定准备了不少时间，坚持让她和祝安康到沙发上坐着休息，自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清洗。
两口子拗不过他，恰巧陆蔓也有事和祝安康商量，也就随他去了，只是不忘给祝惊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帮忙。
再怎么说，江涣也是头一回以她男朋友的身份上门。
他们一家三口岿然不动，让人家在那儿洗洗涮涮，像什么样儿？
祝惊初只得吐吐舌头，跟着挤进厨房。
果不其然，江涣睨她一眼，开口就要撵她出去，她好气又好笑：“怎么你一来，我就像颗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
她从挂钩上摘了双防水袖套，把他往水槽另一端挤了挤：“过去点儿，你洗第一二道，我最后再清一遍。”
见他还颇有意见的样子，她不知怎的想起年少时在医院堵他的那句话，再次如法炮制：“忘了我说过的吗？一个家总要两人分工合作嘛。”
闻言，江涣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忽然有些痒，声线也变得沙哑：“你还记得？”
他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这种话只有他一个人放在了心上。
祝惊初小声嘟囔了句“笨蛋”，轻声道：“你不也记得。”
江涣隐忍而克制地往外看了眼，厨房门没关严，留有一条十厘米左右的缝隙，沙发上，陆蔓和祝安康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压根儿没註意厨房这边的动静。
就算偶尔想起来往这边瞥一眼，因为角度和视野的关系，大概也看不清他们在干嘛。
江涣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轻唤了声：“祝惊初。”
“嗯？”
被叫到名字的人毫无防备，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怎么了”三个字还没问出口，唇上猝不及防压下一道温热而绵软的触感。
祝惊初瞪圆了眼，慌乱之中碰到身后的水龙头，水流瞬间开到最大。
她手上沾了水，只能用手腕推了推他胳膊表示抗议。
水流声恰到好处地掩去了她的小声呜咽。
虽说已经成年，也正式见家长了，但陆蔓他们还在客厅坐着，她总有种早恋随时会被父母抓包的慌张感。
好在江涣还算有分寸，一吻过后，便点到为止地撤离开来。
祝惊初羞窘地瞪了他一眼，接近气声吐槽了句：“变态。”
继“流氓”之后，江涣又喜提一个新骂名。
明明不是什么好词，他却像是被骂上瘾了，坦然接受的同时，淡声请示道：“‘禽兽’怎么样？”
“……”还是头一回见上赶着骂自己的。
祝惊初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一般，自顾自转身关掉水龙头，正想催促他干活，腰间忽然环上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
“谢谢你，”他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近在耳畔，“这次，我真的可以有自己的家了。”
他和她两个人的小家，他会成为她最坚实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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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洗的锅碗瓢盆不少，但两个人四只手的效率也肉眼可见，约莫小半小时后，一切收拾完毕。
祝惊初顺便切了盘水果端出去。
见两人出来，陆蔓连忙抬手招呼道：“初初，小江，过来坐。”
祝惊初瞧了瞧两人正襟危坐的架势，总算有了点儿“带男朋友见家长”的实感。
没想到，屁股刚挨着沙发，陆蔓和祝安康就一人拿出了个红包递给江涣：“小江，这是叔叔阿姨的一点儿心意，你收下。”
传说中的见面礼环节。
但……祝惊初目测了下红包的厚度，哭笑不得：“爸，妈，你们也太夸张了。”
她倒不是舍不得钱，也知道见面礼是代表家长对对方感到满意和认可的意思，可那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红包，知道的是见面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订婚礼。
更何况，这笔钱是陆蔓从他们自己的积蓄裏掏的。
虽说她每个月工资都会交一部分给他们，但两人平时吃穿用度都很俭省，这么一笔钱，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省出来的。
江涣同样觉得不妥，摇了摇头：“叔叔阿姨，你们肯让小初和我在一起，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认可了，不必通过这些礼节来表达什么。”
“你也说是礼节，”陆蔓没有让步的意思，和祝安康对视一眼，坚持道：“阿姨知道这些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该有的不能少。”
江涣准备的那些东西，他们粗略看了看，样样价值不菲，因此陆蔓才临时决定加封这么厚的红包，虽说不一定能和江涣带的礼物价值相当，但起码也是他们的态度——
他们没那么富有，但能给祝惊初的一分一毫都不会吝啬，因此他们不希望在开头，就因为不对等的回礼让她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
毕竟豪门对与普通家庭结亲这件事有多警惕和防备，无论电视还是现实裏，他们都耳闻目睹了不少。
江涣略一思索，也明白了他们此举背后的用意。
他想了想，从内袋裏摸出钱包，取出上次祝惊初换回来的银行卡，还有一张迭得四四方方的纸：“阿姨，您和叔叔的苦心我明白，如果您执意如此，请先说服小初收下这些。”
那张纸是一份资产清单，见几人不解，他耐心解释：“上面是我的全部资产，实不相瞒，这两天我回了趟集团总部。”
他让林特助将他名下的不动产整理出来，原是想把能变更的房产全部过到祝惊初名下，可手续太繁琐，少说也要一周，他打算等到那天再提，陆蔓现下的举动，倒给了他开口的机会。
他看了看祝惊初，不动声色地牵过她的手：“我知道您和叔叔怕我让她受委屈，我之所以想在婚前那样做，也正是想向您二老证明，我愿意倾其所有去爱她，永远不会担心她对我另有所图，更不会因此算计她。”
功名利禄，他全都不在意，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她。
祝惊初终于回过神，把双方的东西各自塞回对方手裏：“行了行了，不许再推来让去了，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嘛，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给谁看？再说——”
她话没说完，陆蔓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一眼，有些惊讶：“是你李伯母。”
趁她起身接电话的空挡，江涣胳膊被人撞了撞，祝惊初递给他一个眼神，调侃道：“还不跑，坐着等下一场拉锯战呢？”
“你李伯母知道我和你爸回江城，让我们过去……”过了好一会儿，陆蔓掐断电话回来，抬眼一扫客厅，“哎，小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