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一更)
第十五章
祝惊初坐在电脑前,
先陪她的企鹅玩了会儿游戏，紧接着是洗澡，换新装备……
做完这些,
她心满意足地看着企鹅进食，脸上还挂着傻兮兮的笑。
投入的样子，好像真的在养一只活生生的宠物。
全然没发觉，在她全神贯註地照顾球球的同时，江涣的目光也一直在她身上。
他神情覆杂地瞥一眼屏幕,
随后拍了拍她肩膀，无情打断她的养成体验：“时间到了。”
他们来之前就说好了，等企鹅吃完蛋糕就走。
“再等一下,
”祝惊初头也不抬地举起空闲那只手,
没什么可信度地保证：“就三分钟,
我发誓。”
可还没等她放下发誓的那只手,
就被人一把扣住手腕，她毫无防备，对方稍一使力,
就将她拽了起来。
在原则性问题上，不管她怎么撒娇耍赖，江涣都不吃她这套。
祝惊初撇了撇嘴，刚想喊疼让他松手，网吧却突然躁动起来。
一阵嘈杂声裏,
不知是谁嗓门洪亮地吼了句：“附中的快跑，你们教导主任来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骚乱。
反应快的已经趁乱溜了出去,
反应慢的东躲西藏找机会溜出去。
还有游戏打得正起劲儿的，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被好心人一把薅下耳机时，下意识就是一句“我靠”，等对方简短提了嘴情况，又是一句更有力的“我靠”。
祝惊初在这此起彼伏的骂声中慌了神。
宁市附中出了名的严，学生进网吧被逮到是要记过处分的，陆蔓管得更严，要是知道她去了网吧，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事情发生在转眼间，但仅仅是这一转眼，祝惊初预设了无数种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
多重压力下，她带着哭腔问江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抓到啊？”
江涣没答话，环顾一番，迅速冷静地分析出当前形势，闷头拉着人就跑。
中途，两人被其他抱头鼠窜的人冲撞开来，江涣刚要回头，手就被人重新握住。
虽然教导主任还带了俩保安，但学生人数众多，在“记过”的威胁下，都铆足了劲儿往外冲，最后被他们当场抓包的，只有几个作为漏网之鱼的倒霉蛋。
直到拐进巷子，脱离了网吧喧闹而窒闷的空气，江涣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儿。
回头一看，和他年纪相当的少年，正一脸痞相地望着他，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意。
他猛地甩开手，急红了脸：“祝惊初呢？”
“谁？”痞气少年故作不解，想了想才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噢”了声，无谓地耸耸肩：“那个傻姑娘啊？大概正在你们主任面前哭鼻子吧。”
江涣盯着面前这张脸，身侧双手握成拳，生生克制住了打人的冲动。
他猛一把推开嚣张欠揍的少年，拔腿向网吧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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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江涣一如既往地等在街口。
祝惊初几步小跑过去，习惯性地先把他那份早餐递过去，语气听起来没被昨天网吧的事影响：“早，我今天给你带了——”
“什锦馅儿的”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眼尖地瞥到了江涣额角的创口贴。
祝惊初楞了楞，下意识伸手去摸：“你这是怎么了？”
江涣躲开她的手，简短地回了句：“摔的。”
其实是一辆小货车给碰的。
他当时火急火燎地赶回去找她，险些出了意外，好在他和司机反应都算及时，才只被后视镜蹭到了额头。
祝惊初眨巴眨巴眼，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跑得太急，被什么东西绊倒挂了彩。
他当时摔得灰头土脸的样子……数秒后，她果断放弃脑补。
那样狼狈的江涣，她实在有些想象不出来。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自己硬要拉他去网吧，他本可以不用遭这个罪的。
祝惊初因此难得良心发现，涌起几分愧疚感。
她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歉：“对不起啊，以后我绝对不这样儿了。”
大概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每次一底气不足，她就会摸鼻子。
江涣睨她一眼，明知故问：“不养企鹅了？”
“……”她没有说话，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算了。”江涣转身就走。
“别生气嘛，”她快步跟上前，故意转移话题，“你就不好奇，我昨天有没被抓到吗？”
江涣没应声，心裏却早已有了答案。
因为，昨天他刚赶到网吧门口，就见教导主任和保安提溜着几个附中学生走出来，那裏面没有她。
他迟迟不说话，倒是祝惊初先憋不住，没等他开口问，就一股脑倒豆子般全说了。
原来两人被冲散时，她下意识就想叫住他，转念却想到教导主任还在那儿，“江涣”这个名字在附中又耳熟能详，刚冒出个“江”字，她就收了声。
恰在此时，撞开他们的那人随手脱下校服罩在了她头上。
衣服混着洗衣皂的清香，还有网吧的烟草味，她一把将衣服扒下来，才发现那是隔壁职中的校服。
而校服的主人只留下了和江涣手拉手跑远的背影。
临出门前，那人还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得张扬而肆意。
多亏教导主任向来坚持各扫门前雪的原则，那件校服成了祝惊初的免死金牌。
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只瞥她一眼便扬长而去。
“那人真的很奇怪，做的事也莫名其妙，”她总结性地吐槽，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过说实话，顶着那张脸做这种事，感觉还挺……”
她思考两秒，缓缓吐出一个字：“帅？”
其实和江涣认识这么多年，天天对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她的审美阈值早在不知不觉中拔高了八度。
因此，现实裏很少有人能让她给出“帅”这种评价。
平心而论，那人不论是长相还是脾性，都带了点儿痞气和邪性，和江涣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但都同样的引人註目。
或许对方在他所属的世界裏，也是惯受追捧的佼佼者。
“对了，你们昨天拉着……”瞥见江涣的脸色，她话到嘴边及时打住，“出去后，互相认识了下吗？”
江涣回得冷淡：“没有。”
祝惊初拖着长长的尾音“啊”了声，听起来有些犯愁。
江涣侧眸看她一眼，一双墨眸情绪难辨：“很失望？”
祝惊初摇了摇头：“那也没有，就是在想那件校服我该怎么还。”想了半天无果，她自顾自嘆口气，“算了，实在不行送网吧去吧，江涣——”
少年人高腿长，她这一抬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落下了一小段路。
她小跑着跟上去，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有着问不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