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珣独自奔跑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周知玄带着几人默默跟在他后面,眼看着就要到达宁华门,只见门口站满了司徒府军。
于是他们只好掉头离去,晏珣不明所以,楞楞的跑过去,以为是接应自己的随军,不由得大喜,可殊不知这是他生命的终结。
那些府军铁面无私,只要有人丑时出了邑安城,格杀勿论,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晏珣直到被利箭射穿鲜血横流才有了一丝真实感,原来是这么痛啊,临了他回首看去周知玄的方向。
身后昏暗一片,犹如地狱一般孤寂,周知玄立在不远处看不清面容,月光给他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似乎再也看不见光亮。
晏珣死了,原以为司徒顼仅仅会守住韶华门,没想到邑安的每个出口都被堵死,他的死是必然。
因果之下,经过这件事司徒顼对周知玄更是青眼有加,随之而来的是财富,是一人之下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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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次年关,嘉和二十七年腊月,刚到月头天空就飘起了鹅毛大雪,新添置的冬衣厚袄也该拿出来穿穿了。
有了周知玄,舅父在内狱一切尚可,只要他平安就是最好的,母亲也修来家书一封,布坊的生意不比以往,打趣说是没了秦幸这个小福星,一家人笑成了一团。
以往鲜少出入正厅的沈姨娘而今走动也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舅父不在的原因,二表哥也不知怎么,突然发奋读书起来,西梁正处在纷争之中,只要一家子欣欣向荣没什么过不去的难关。
同月,先王江赢祭祀一案有了眉目,主谋司天监晏珣扰乱朝纲,妖言惑众,被司徒相国就地正法在宁华门外。
一时秦幸错愕,她是知道真相的,至于这些朝廷通报都是做给那些不明所以百姓们看,终了,山阳枉死的百姓们还是没有平冤。
趁着早晨雪停了,秦幸带着冬凌俏红前去山朝寺祈福,一路辚辚,雪快化了,倒成了助力,使得马车行进的特别快,车帘被掀起一个角,寒风吹得刺骨。
“小姐,前面上坡被积雪挡住了。”冬凌忙道,又探查了下前面路况,雪挺厚的,轻易过不去。
俏红微嗔,不悦说着:“一大早上就碰上这么糟心的事情。”
“你俩都别急,我去看看有什么办法。”
说着秦幸抱着披风下了车,通身的赤红在银装素裹的街道各位显眼,果然,积雪厚的快到膝盖了,又逢上坡,连同马夫几个人一起犯难。
“我带了些随军,可以帮你们。”
蓦地秦幸头顶传来一道声音,清朗且熟悉,是周知玄。
算算有好些日子没有见了,他穿着玄色大麾,青灰毛领,通身的气派越发矜贵雅致。
没等考虑的功夫,那些司徒府军就忙着帮秦幸他们推车,人多力气大,三两下的功夫,车就上去了。
待一切安置好,秦幸坐在后座掀开车帘,正好对上周知玄的眼睛,面庞白皙泛着粉红,眉眼清透明亮,一颦一笑都是极美的。
她说:“我们去山朝寺,待会能见到你吗。”口裏的雾气呵出拢住她的脸,犹如白雪中盛开的花,娇艷欲滴。
周知玄怔在原地,不自觉笑了笑,答道:“好。”
山朝寺的花都白了,只有无数的雪花朵朵,为之装饰,进香,叩拜,求签,秦幸所求的是万事皆好,想必今年并能平平安安度过,冬凌和俏红求得都是好兆头。
刚出金珠宝殿的大门,就看见阶梯下一直所思的人,空中又飘起了雪花,他撑着伞静静立在香樟之下,严冬裏那香樟树还是翠青的,一抹绿一抹白宛如画中人。
秦幸提着裙摆一步步靠近,她娇嗔着:“这才多久你就忙着赶来了。”
他拍了拍她肩头的雪花,柔笑说着:“算着会下雪,也算到你没带伞,特意来接你的。”
“这样说来你还是个神算子,倒比金珠宝殿的僧人还要厉害。”
周知玄不可置否浅笑,两人朝着寺外走,他道:“如何,求得签怎么样。”
“自然是吉星高照,上上签。”秦幸自得回道,不由拿起腰间的荷包,火红的底色上面绣着金色鸳鸯,“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是吗。”周知玄微微仰起,天空万裏无云,湛蓝的上空只有星点雪花作伴。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两人四目相对,喃喃着:“算起来今天还是我的生辰。”
“当真?”秦幸讶然,又问了一遍,“今日真是你生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