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阳城完了,这是秦幸的第一个想法,她靠在墻角,心在胸口狂跳,明明是个艷阳天,晴空万裏之下却是尸山血海,马革裹尸。
在地上,有的是官兵有的是平民,更多的是妇女幼儿,他们衣不蔽体赤果果的暴露在烈阳中,相比几日前的山阳城恍如隔世,熙熙攘攘的坊市全在昨夜消亡。
似是还有幸存者,他们发出咿咿呀呀的哀嚎,良久这声音也逐渐消失,秦幸扶住胸口,步履蹒跚地走在坊间,想呼救想逃离,耐不住身体灼热,八月的热浪一阵阵袭来,这辈子也没有这样难受过。
喉间忽然涌来一股血腥味,随之而来剧烈的咳嗽。
“姐姐救我..”
左侧的房子裏传来低沈虚弱的声音,还有人活着,秦幸连忙探着头望去,纸糊的窗子已经被捅破,木门也被砸的四分五裂,铺子狭窄且隐秘,正因为这样兴许躲过了一劫。
又是一阵求救声。
“救我..”还有细微的哭腔。
“你且等等。”秦幸轻轻回应了他,有人活着,还有人活着,脑海裏不断盘旋着这句话,可是自己体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她不断费力撑起身子,起身后扶住墻壁一步步走去。
屋内的小丫头不过七八岁,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是刀伤,大腿上的伤口最是严重,鲜血止不住的流出,秦幸撕下衣角的布给她绑住,还是很快被浸透,正想在屋内找些能用得上的东西,脚下碰到一硬物,险些将她绊倒,定睛看去,那赫然是具尸身,是她母亲的尸身。
这一刻秦幸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慌乱之后又将眼泪抹去,脸上的泥土与泪水相融,一道黑一道白的,显得更加狼狈。
“姐姐,姐姐..”小丫头还在不断呢喃,气息似乎就要消散。
秦幸凑过去捂住她的手,“别睡,别睡,听话。”小丫头浑身冰冷,她紧紧抱住但也无济于事,似乎空气寂静,心跳也慢下来了。
这时,屋外马蹄声愈烈,兵刃声,脚步声,甲胄摩擦的声音,逐渐靠近,大事不妙,秦幸轻轻捂住小丫头的嘴,凑到耳边提醒道:“不要说话。”
那些人身着青黄色玄甲,他们是西梁军。
应该是分散行动,各家各户的清剿,见人就杀,看着情形已经清过一次了,这样的恶行简直令人发指。
秦幸丝毫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浑身发冷眼皮发烫,索性合眼装昏。
直到屋内桌子被砸烂,四散的残骸打到她的脚边,突兀之下,指头不禁颤动,咬紧牙关,祈祷不要被发现,不要。
那西梁军还不满足,一刀一刀插进小姑娘母亲的尸身,忽得脚步靠近,一步一步走向秦幸,她屏住呼吸,让人察觉不到她身体的起伏。
刀尖划着地面,发出刺耳又骇人的声音。
刀起刀落,锋刃刺进了小丫头的心口,抽离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仅仅差一毫就会刺到秦幸。
而她怀裏的身体渐渐冰冷,没了气息没了动静,四下都安静下来,如同空气凝滞了般一切都静止掉。
望着那小姑娘,不过七八岁正要绽放的年纪却还是雕零了。
秦幸猛然痛哭起来,双膝颤抖跪倒在地上,是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是无力感,一时魂魄皆失,空洞洞轻飘飘的。
不知哭了多久,嗓子哽住了,头也疼的厉害,西梁军肯定还回来,她将小丫头和她母亲的身体摆在了一起,盖上了粗布。
不能再继续停留,必须得活下来。
趁着没有官兵,秦幸踉踉跄跄在小巷内摸索,凭着记忆终于找到,见那县衙府门紧闭,一颗心又悬起,颤颤巍巍跑过去,费了全身力气敲击。
“有人吗!有人吗!”
一次两次三次,都没人应答,数次后实在撑不住了,瘫倒在门前,找不到司徒鹤仪了。
或许只有逃出山阳城才能有一线生机,不觉又长长的嘆了口气,从没发现活着也会这么难。
不知道官兵们什么时候清剿一次,她躲进草屋内,找来一点吃食,体力略微恢覆了些。
等到夜色降临,似乎外头没有动静,她这才敢出去,也不知城门有没有被封锁,沿路有没有官兵,坊间还有没有活人,一切都是未知的,一把剑和怀裏的两本册子就是她的全部。
不料没走出几步,前方城墻之上正燃起狼烟,有士兵值守,一队巡兵浩浩荡荡走过,又是一轮清剿,秦幸躲在矮墻下,万幸没被发现。
在黑暗中残桓断壁中躲躲藏藏,逃进西面夹道,原本是最繁华的街市,此刻仅她一人在喘息,如同一缕孤魂在游荡。
好巧不巧两边兵马相遇,秦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躺在一侧的尸身旁装作死人。
他们像完成任务般一刀一刀刺进尸身裏,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冷血又淡漠,像是人间恶鬼在不断的吞噬冤魂。
当脚步靠近秦幸,她的心臟开始狂跳,咬紧牙齿于是一把扯过身侧男子的身体挡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