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
酒过几旬,周知玄三杯两盏入喉,本身这酒清雅后劲不大,寻常男子多饮几杯也无事。
只见那小太监倒酒的功夫勤,一杯接上一杯,周知玄拦住他,佯装欣赏舞池裏的莺莺燕燕,舞姬们翩翩起舞宛如画卷。
“世子殿下,青汤难寻,万寿佳节的,再多喝几杯吧”身旁的小太监说着又满上一杯。
周知玄饶有意味轻笑:“是好酒。”
他接过酒杯,青色的液体晃荡,“赏你了。”
小太监苦笑,不知是接还是不接,干脆跪下,“奴才不敢。”
皇家贡酒,宫人们是不配喝的,就算被赏也是天大的僭越。
周知玄没有理会他,依旧看着歌舞。
此刻,席间突然有些搔乱,芦灵不胜酒力踉踉跄跄被宫女们搀扶着起身,她挥手挣脱。
觥筹交错,熙熙攘攘,无人註意到失态的公主,她径直走来,握着酒杯摇摇晃晃迎上周知玄。
这些年的深入简出,与皇后的怡芳宫交集更少,除了各大宴会节日,周知玄对这位五妹妹映象颇少。
只觉得她内向不善言辞,规规矩矩怯懦娇羞的一个小丫头。
今日的芦灵似是变了,她笑得张扬,恪守礼节的大晋公主在万寿之日酒后失态。
“堂哥。”她轻声唤了声,清脆动人。
周知玄一怔,紧绷的心好像柔软了一寸,这是从未有过的。
她笑着举杯,一口喝下。
又开口道:“太子哥哥和母后不见了。”语气轻轻,“堂哥陪我找找吧。”说完不安的回头看着欲拦住她的宫人们。
“说来也是荒唐,这么大的日子他们还没到场...也不怕惹恼皇祖母...定是太子哥哥玩心大缠上了母后。”
随后她低下头喃喃,显然一副醉态。“从小就是,哥哥总爱闹着母后....”
酥软的身子似倒不倒,周知玄扶住她的肩膀,“公主,你喝多了。”
“是吗?我倒希望我能一直醉下去,可惜我现在太清醒了。”
她眼眶泛红,凑到周知玄耳边:“皇祖母现在不让我见母后和哥哥,整个皇宫裏能帮我的只有堂哥了...就一面就见一面就好。”
周知玄惊愕,高高在上的嫡出女,在权倾天下的太后眼中也不过是可操控的玩物。
不可否认周知玄心软了,宫裏亲情淡薄,五妹妹不过十四,皇权之下,逃不过和亲的命运,成为牺牲品。
也许远在北周也有这样一个妹妹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左右呆在这也是厌烦无比,索性出去透透气,他遣走了芦灵的贴身宫女,“你们都退下吧,公主喝多了,我陪她去御花园走走。”
四下的宫人很是为难但也没办法,横竖周知玄也是个主子无法忤逆,太后吩咐公主不能见皇后和太子,但没说不能见世子。
两人从侧门出去,宫裏的侍卫将领皆在殿外留守,周知玄看向四周,可并没发现寄明的身影。
“堂哥快些走吧,再慢些皇祖母会发现的。”
芦灵见周知玄有些迟疑。
“堂哥是在找寄明大人吗,刚刚芦灵看见他找李大人讨酒喝了,应该没走远。”她声音很轻,惴惴不安时不时看向殿内。
寄明确实是个贪酒的性子。
周知玄颔首,没多说什么还是与她走去。
芦灵说这个时辰皇后还没到场定是在宫裏梳妆,太后懿旨下的狠绝,出嫁前的一言一行皆要把控,公主年幼,怕扰乱心绪,也不许母女兄长相见。
御花园之中穿过酩酊池,绿油油的湖水印着银杏的一抹黄,越来越幽深,静谧十分。
周知玄停下脚步,沿着小路,周围很荒僻鲜少有人知道,再往内就是后宫,男子是不得入内的。
“不会有宫人跟上的,你自己回去吧,一炷香时间后我在此处等你。”周知玄道。
芦灵一直垂下的头缓缓抬起对上他的视线,陌生又难以琢磨。
直到身后灌木丛发出一阵摩挲的声响,打破了平静,小太监被发现,踉踉跄跄逃走,恍然发现那人就是席中为他倒酒的太监。
他们走的匆忙,又是沿着小路,能这么熟练跟在后面无声无息的,一定是十分熟悉后宫的宫人。
长乐宫与后宫女眷居所很远,并不顺路,那太监败露的太快,转身逃走的时候,只是几秒周知玄能看清,他腰上宫牌分明是长乐二字。
怪不得蹊跷的很这下一切都有答案了。
全部都是芦灵所做的局,故作可怜博求怜悯为饵,钓的是周知玄这条鱼。
周知玄见状快步欲离开,小太监跑得快,谁知道后面有什么阴谋等着自己。
芦灵却死死拉住他的袖子,小声啜泣,“堂哥不是说好等我吗。”
没有计划败露的惊愕,也没有苍白的狡辩,她依旧楚楚可怜像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