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舫靠岸,山阳城渡口竟是空无一人,几片落叶盘旋显得萧条。
“不正常啊着实是不正常。”司徒鹤仪率先下了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道。
一个边沿城市的渡口关乎着两国之间通行与贸易,岸边几只破木船眼看是荒了,现下别说是流民就连普通百姓都没有。
“这裏的人群都被官兵清散了也说不定,先进城吧。”秦幸骑上马,将长发挽成一个高髻,利落英气。
“驾。”的一声跃过人群骑到车队前方。
只好如此,刚进入坊市集市,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有三两个背着背篓的农夫游荡,见到官兵打扮的司徒府军吓得连忙逃窜到小巷裏。
司徒鹤仪掀开帘子给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明白,角落裏的老伯还没来得及躲起来,就被侍卫擒住带至马车前。
目测年岁已高,七八十的模样,他老泪纵横,哭着跪地求饶,“大人大人,行行好,家裏没有年轻男子了,只剩下嗷嗷待哺的幼儿,放过我吧,求您了。”
嘴裏模模糊糊重覆着这些话。
秦幸凝视着那老伯柔声道:“老伯别怕,我问你,你刚刚说要年轻男子做甚?”
老伯怕是吓坏了没有应答,只是一个劲的磕头求饶,看起来着实可怜。
方才擒住他的侍卫可没有好脸色,一把长刀横在他眼前,威胁道:“说。”
他浑身颤栗,“不敢说..不敢说..不能说啊!他们都疯了都疯了,到处抓人!”
不能说?事情越发蹊跷,只见老伯开始癫狂,扑开那侍卫一个措手不及,踉踉跄跄的逃开。
“公子怎么办。”开口的侍卫叫宋炀,是司徒鹤仪的贴身护军。
他们只是途经山阳城,按理说管不着这裏的事,待回到邑安还有诸多事务要交接协管,把时间耗在此处实属是不值当。
司徒鹤仪一番思量,不禁揉揉额头,“走吧,继续前进。”
“等等。”秦幸叫停他们,“山阳城十分古怪,不仅刚刚的老伯,就连我们进城时城门守军都没有,先看看情况再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留在原处当俎上鱼肉?司徒鹤仪望着秦幸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笑着道:“以不变应万变?谁教你的,秦姑娘。”
一番阴阳怪气的说辞,秦幸不屑理他并瞪了一眼。
“依我看,管他前面什么豺狼虎豹还挡得住我司徒鹤仪?”他冷哼一声,“宋炀走!”
前路未卜,这裏的百姓遭遇了什么她不知道,秦幸也无可奈何,独自一人恐怕更加危险。
她气恼的跟在马车边,嘴裏嘟囔着:“司徒大人贵为相国,殊不知山阳城已经民不聊生流离失所。”
话声虽小但足以司徒鹤仪听见,秦幸的本意也就是让他听见。
“俗话说得好,皇上不急太监急,天底下哪有越俎代庖这样的道理。”他在车内扬声说着,悠然自得。
“西梁王治国无为,荒淫无度,就算如此司徒相国也有规劝教导的责任。”
“天下君主要是都能听得进去劝导,那不人人都是千古一帝了。君臣之道,恩义为报,有些东西不宜逾越,更是不得逾越,你哪裏又会明白。”
司徒鹤仪匿笑,瞧着秦幸身量纤纤,兴许在府裏只会绣花弹琴,谈论治国为臣倒是多此一举。
秦幸停下马,倒是要跟他论上一论,“依司徒公子说的,相国身居高位,皇家赋予臣子的权利便都是空的假的吗,今日不敢僭越明日不敢逾越,正巧我祖父也在朝为官,略知一点作为臣子要明的事理,君臣之道也好,恩义为报也罢,都应当不避重诛以直谏,更要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好!说得好。”本以为司徒鹤仪会恼羞成怒,谁料他笑了起来。
“提到权。”司徒鹤仪说着犹豫了下,“论整个西梁谁能大得过江氏,整个西梁天下都都是江家的,按你所说,权力越大责任越大,那山阳城的子民就等着长公主来平叛吧。”他语气戏谑。
“你!”秦幸愤愤掀开他的车帘,“强词夺理。”
整个西梁贵胄都知道,长公主江连瑢是秦幸的外祖母,只是几十年前因为一些恩怨早已和西梁王室决裂,不再来往,而今只剩下空有其名,并无实权。
外祖母生平最厌恶这个称号,司徒鹤仪拿这个调侃秦幸,无疑是触到她的底线。
“还有,西梁国从来没有长公主。”秦幸剜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又骑到队伍前方。
司徒鹤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笑着求原谅,“是我言辞无礼,我错了还不行嘛,秦姑娘别走啊。”
***
经过山阳县衙,大门紧闭,空空如也。
只觉角落裏时刻有人盯着他们,回头看去又不见踪影,宋炀也察觉到了,一脚将县衙府门踢开,果然有人,几个人发觉后迅速的躲藏到后院,只看得清背影。
于是司徒鹤仪又派了些侍卫将他们抓住。
都是些年轻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