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幸苦思冥想着,眼下刚到秋日,没有冰封更没有雪飘,在她犹豫不决时,顾平彦已经把诗作完了。
他悠悠道来:“细看不是雪无香,天风吹得香零落。”
写得便是冬日裏的寒梅,雪花好似梅花的花瓣,细看不是雪,因为雪无香气,风把梅香吹得四散,以它作为媒介果然巧妙。
筝声止,那杯酒飘至周知玄跟前,所有人都註视着他,不由垂下眼眸,静静凝视着那杯酒,他在思索。
摩挲着白玉扳指,抬眸时看向了顾平彦,开口道:“万裏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
万裏积雪笼罩着凛冽的寒光,边塞的曙光照耀着旌旗飘动,这诗一出,全场不禁哗然,不仅描绘出冬日雪景秀美,更是致敬了边境将士们,立意顿时拔高了,比起寒梅的气节与娇美,周知玄的这首更加大气。
“不错。”顾平彦也是满脸的讚赏,但心底还是觉得自己略胜一筹。
酒令继续,轮到秦幸,她锁着眉凝神细想,定不能输给他们,于是作道:“雪花如飞蝶,万花从中开。”
“冬日哪来的飞蝶,更没有万花啊。”李源和其余人都笑作一团。
看着秦幸眉头紧锁,周知玄帮着她说道:“飞蝶拟作飞落的枯叶,万花则是雪花,依在下看这诗十分有意境。”
“其实我也觉得这诗作的很差,不就是一杯酒嘛,没事。”对不上来,或是对的诗不达意都需要罚酒,说着秦幸拿起酒杯就要一口饮下。
周知玄拦住,将酒杯夺过,平静地望向她,“我说的是真的。”
目光交汇,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秦幸耳朵不禁发烫,怔怔望着石桌,一时只会点头发楞了。
“并不是哄你开心,你的诗确实不错。”
她莞尔一笑道,“是吗,周公子过誉了。”心裏漾起涟漪久久不散。
一旁的顾平彦摇头轻嘆,“不过说来,抛开诗意,在下出的这题是七绝,而秦姑娘所作的只有五字,算不得数,看来这酒逃不掉了。”
弯弯绕绕还是躲不过这杯酒,只是酒杯还在周知玄手裏,只见他一口喝下,喉中清冽,拱手笑着说:“秦姑娘不胜酒力,这杯我代饮了。”
“九如兄果然是君子。”顾平彦嘆道。
这么多男子也不会为难一个姑娘家,所以众人都没有微词。
酒令继续,轮到周知玄出题,而他仅说了四个字:“醒世之言。”
他头微微扬起,笑看顾平彦,“没有旁的,七句也好五绝也罢,围绕这四个字来作就好。”
“这要如何作,没有事物亦没有情景,仅凭这四个字,九如兄莫不是在为难我们。”李源冷笑看着他。
“李公子,人生在世切勿不能糊涂一世,平日裏就没有醍醐灌顶的某一刻?”周知玄语气不急不缓,静静道来。“在下这样说,有没有提点到李公子。”他笑着反问。
“我似乎明白了。”宋安之话语带着雀跃,命侍女拿来了纸笔,“就拿在下作比喻,短短十八载,突然有了对未来的希冀,算不算的上“醒”这一字。”
他看着周知玄,毛笔还未落下,却已经蠢蠢欲动。
周知玄笑着没有直言回他,接着说道:“诸位随意发挥即可,我若说多了倒显得不公允,在场的宾客就是最好的判官,高低好坏一看便知。”
周围的宾客越聚越多,流水宴上的气氛也更加焦灼,筝声响起,酒盏飘出,时缓时急,这题太过晦涩,作的好倒另说,做的不好便是贻笑大方,皆祈祷着不要停在自己眼前。
顾平彦故作镇定,淡然地品着茶,可是眼神在四处游走,有人焦急,有人嘆气,唯独周知玄的眼裏他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轮便是宋安之第一个作,他早已想好,洋洋洒洒写在纸上,身旁的两名侍女为他举起,“万国笙歌醉太平,倚天楼殿月分明。”
宋安之似乎对自己所作的诗十分满意,做好了惊艷四座的准备,“诸位请看,这便是宋某的‘醒世之言’。”
只见人群中低声细语,反响不大,宋安之又解释道:“嘆人生苦短,只愿自己不辜负父母期望早日及第,诸国太平,日夜笙歌酒醉,在倚天楼上看云卷云舒,这一世才不算糊涂过去。”
这样一番说辞,有褒有贬,意见参差,且算他没有偏题。
秦幸轻抿了一口酒,那行诗晃眼的很,情不自禁说道:“万国笙歌醉,众人皆醉,我看就他一人醒着吧,这种诗若是流传到民间,定会助长奢靡,贪佞之风。”
宋安之的父亲在西梁朝中任御史大夫,当朝正一品,又是老来得子,自然是锦衣玉食的供着,从小含着金汤匙,活在心尖尖上的人,能作出这类诗倒是情有可原。
“这一题,我倒想看看秦姑娘会怎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