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周知玄时,已到冬至,天气寒凉,冬雨不依不饶的下着,呵气成霜,他一袭青衣长袍,披着白色大麾静静立在司徒顼身侧,出入相府,已然成了座上宾。
车帘掀起又放下,匆匆一瞥百感交集,兔绒围脖挡住了她的愁容,从前总会想着再相见时会是怎样的画面,还有那没有说成的话,或许他也会回应自己的心意,只是现在看来都是臆想罢了。
冬雨未歇,豫国公沈岱寿辰,举国勋贵汇聚于此,国库亏空一案暂未了结,舅父江遇林正需要的就是仰仗朝中权臣,故而带着江瑜赴宴。
沈溪龄与秦幸交好,也不好推脱,带着沈姨娘就一同前去了,没曾想掀帘换口气的功夫,就看见了曾经的故人。
“如宜,你没事吧。”沈文慈瞧着她脸色苍白,不由问道。
自那日相助后,秦幸就时常看望她,来来往往中两人也亲近起来。
“嗯,没事,可能有点风寒。”她浅笑摇头,将毛领拉高了些。
“既然生了病,就不要出来了,你这是何苦。沈家这么大,还缺你一个不成。”沈文慈微嗔道,搓了搓她的手心。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道:“全当是陪你还不情愿吗。”
除了沈溪龄相邀,此次还有一个原因,舅父身陷冤案迫在眉睫,司徒顼狠辣狡诈,去了至多至少也能帮上他们。
马车停稳,雨天路滑,江瑜忙着上前来搀扶他们女眷,手刚刚伸出就触到了沈文慈裙角,忽得猛然抽开,两人都僵滞住,面有异色,这一切都被秦幸尽收眼底。
她打趣说着:“你这是作甚,叫姨娘滑到了可不好。让旁人瞧见了,说我们江府没有规矩。”
如此,江瑜又重新扶住了沈文慈的手,生硬且不自然的带下车,直到脚尖碰到坑洼溅出来的水花,透进肌肤裏,才能感受到真实。
他们步入正厅,就看见御史大夫赵千石与司徒顼谈笑言欢,本应水火不容的二人,在这裏逢场作戏,刺眼得很。
只是秦幸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周知玄的身影,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出息,何苦一颗心都挂着他身上。
司徒顼转眼就看见他们一行人,官场上常常施威打压江遇林,想必一家子都不想看到自己,于是客套了几句,转身告退。
赵千石心底厌恶的很,不过还是笑着送走,初任西梁,结缘远比结仇的好,迎上江遇林的笑脸,他的几分心思自己也能猜到个七八。
一杯清茶送上,直言道:“江大人来来来,喝茶。”看了看身后二人,“这就是大人犬子吧,看看,一表人才,闺女也生的水灵。大人好福气啊。”
三言两语就叫舅父哑口无言,幽幽说着:“赵大人误会了,这是在下的外甥女。”
“外甥女也好啊,长的如此标准,活脱脱的美人。”他打量着,不断讚嘆,“小姑娘,如今可有婚配?”
舅父慌了神,忙着把秦幸遣走,“如宜,沈小姐刚刚不是喊你去赏花吗,快去吧。”
秦幸会意一笑,知道只要他俩在,赵千石就会一直扯些莫须有的东西避开舅父。
于是她顺势拉走了江瑜,道:“表哥一起去呀,沈府太大,我怕找不到沈姐姐。”
他颔首跟着出去,这下正厅只剩赵千石江遇林二人。
赵千石一脸无奈,端起茶抹了抹茶沫,道:“江大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到底没有证据是万万不能打草惊蛇的,你可别糊涂。”
“在下当然知道,只是赵大人你也别偏颇,都是皇室宗亲,仰仗的是太皇太后,怎么到我这,就是万万不能了呢。”江遇林挫败说着,“就算就算是我母亲的缘故,和太皇太后结了怨,说到底我们也姓江啊!”
“哎,没有那回事,太皇太后圣明,对谁都是一视同仁,江大人别多想了,清者自清,你说,这三千万两银钱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赵千石蹙着眉佯装不知。
“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常寺祭祀用的钱,致使国库亏空,司徒相国将责都推到我头上,难不成都是我吞了?”
“别急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着江遇林的作态,也知道他没有这个胆量,“所以啊,就需要你去借着职务之便探探他的虚实,有了证据一切都能顺理成章。”
在西梁为官,每年都会向朝廷报上公款账务,你所任职的开支用度,不过这些内容只能呈给王上,江遇林苦笑着道:“赵大人是在说笑吧,幼王七岁,相国监国,你是要我去问司徒顼,能不能去查他的账吗!荒唐!”
只要一看公款使用的数额偏离预算就能起疑,朝中起了疑虑就能名正言顺查他相国府,这一点他都想不透,活该被司徒顼耍弄。
这时屏风后的奉茶小厮茶托都没来得及端走就匆忙跑开。
“老夫该说的都说了,这样,你回去且等等,有消息第一个通知你。”赵千石敷衍回应,毕竟沈府言多眼杂继续周旋下去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