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发现了问题,小碗毫不退缩,她抓住背角,威胁道:“杜嬷嬷,您再不说清楚,我可要掀被子啦。”
“住手!”杜嬷嬷按住被角,抿了抿干裂的唇,终于低声道,“痹癥,老毛病了,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痹癥,不就是风湿关节炎吗?这种病她还真知道一些,前世的时候,邻居家的奶奶也有这毛病,算是老年人易得的慢性病,癥状之一就是关节肿痛,如果严重了,可能会无法行走和抓握。难怪杜嬷嬷的手指关节有些粗大呢,原来如此,定是夜间容易发作的痹癥,导致行动不便,又痛苦难忍,杜嬷嬷要强又倔强,为了避免发病的丑态被人看到,才定下自己不得随意入内的规矩,甚至于都不许自己住在临近的房间。
“我明天一早就搬到耳房来住,这样才方便照顾您。”不等杜嬷嬷反对,她立刻转了话题,“杜嬷嬷,怎么没见您吃药呢?”
这个病应该是要长期坚持用药才对。小碗扶着杜嬷嬷坐起身,披上外衣,又在背后放了引枕。
“那些庸医,吃了他们的药只会更严重,不如不吃,还能多活两年。”杜嬷嬷冷嘲。
看样子,是有心结了,也难怪,这种慢性病又没有特效药,总也好不了,又要吃药来回折腾,这病人不信任医生的情况也常见。
小碗耐心劝说:“杜嬷嬷,之前那也许是庸医,这到了我们安阳,说不定就能遇到名医了呢。别不相信,虽然是小地方,但说不准就有民间偏方,还是看看大夫吧。”
“你当我是没脑子的乡下老太太呢?”杜嬷嬷冷笑。
得,小碗觉得自己的笑脸都要碎裂了,她差点忘记,这位可不是一般人,不过没关系,既然礼讲不通,那她也不介意用兵了。
小碗直起腰桿,叉着手,抬起小下巴,“好嘞,那我懂了。敢情您都想好了,再熬俩月,等到全身瘫痪,卧床不起,就让我伺候您在床上吃,在床上拉,是吧?我说呢,这月钱怎么这么多。”
杜嬷嬷被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差点气背过去,这小丫头,哪来的胆量,竟敢嘲讽她,有多少年都没人赶这么对她了。不过,小碗的目的她知道,她心裏其实也明白,自己是有些讳疾忌医了。
“你可知道咱们一个月就五两银子,你打算拿什么请大夫?”杜嬷嬷讥讽地说道,小丫头,想要拿住我,你还嫩着呢。
“那就不用您来操心啦,山人自有妙计,您老把家都交给我了,我自然会想办法,您就等着大夫上门吧。”小碗脖子一梗,不自觉地就开始大放厥词,刚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对,撂下狠话就速速撤退了。
等回到自己房裏,越琢磨越是不对劲儿,不是自己先使的激将法嘛,怎么最后把自己绕进去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刚趁着杜嬷嬷体弱狼狈的时候,占了一会儿上风,就被嬷嬷迅速压制回来了。不过,不管怎么说,看病是必须的,钱的事情她只能再合计合计,走一步看一步了。
***
正房内室裏。
那一阵剧烈的疼痛已经过去了,被小碗一闹,杜嬷嬷此时也无意睡眠,她披衣起身,来到案前,熟练的铺开信纸,右手执笔。
自从来到安阳这座空荡荡的宅院裏,她就已经习惯于将想法述之笔端,她将笔尖浸了墨,略一思量,就提笔写道:“……小碗其人,所见篇牍,多能诵记,精于算筹,本分懂理,其心良善,更为难得。与其为伴,吾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