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在芭蕉给任书瑶梳完了头发,从妆匣裏选了一对云形赤金镶红蓝宝的压鬓钗,这是上次在端午节游湖时,薛家的孙少夫人赠予的。正要给她插戴的时候,屋裏正在往香炉裏添香料的竹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今儿怎么戴这对钗子?”
“今儿怎么就不能戴了?你倒是说说看。”芭蕉斜着眼睛讥讽地看着竹叶。
“薛家大奶奶今天会过来看望咱们家三小姐,你就让小姐戴这个见客?亏你还是家生子呢,眼皮子浅的,好像家裏没好玩意儿似的。”竹叶也不看她,自顾自的倒腾香料,说出的话不冷不热。
“哼,偏你见过世面,咱们家是什么身份,还要巴结她?不过那孙少夫人的祖父可是老爷的同僚,再怎么说也要给上三分面子,戴这对钗才得体呢?”说罢,还殷切地看向任书瑶,“三小姐,您给评个理,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任书瑶怎么会知道这个,她像木头人一样被摆布了半天,正是不耐烦呢,随口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不就是个钗子吗?早点弄完我们早用膳吧。”
小碗本是规规矩矩的站在边上装木头人,她暗暗看着这屋裏的两个三等丫鬟之间的激流暗涌,芭蕉虽是任家家生子,但母亲只是个守二门的婆子,算不上有什么背景,竹叶更是六岁的时候新采买过来的下人,没有根基。这两个丫鬟,现在一个管着首饰衣裳,一个管着笔墨纸砚这等事情,可惜竹叶虽有抱负,任书瑶却对那些文绉绉的事情没了兴致,竹叶不得志,这些天就开始抽冷子的难为芭蕉。
这等小事,想必秋茗也是看在眼裏的,她才是听风馆裏最大的管事丫鬟,如果她在,毕竟是能够处理妥当。可这会子秋茗也不在,小碗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任书瑶带着钗子出门招摇,这才不得不开了口。
“今天是孙少夫人过来致歉的,我想着咱们三小姐没有必要把姿态摆的太低。”小碗说的十分含蓄,事实上任老爷乃是孙少夫人祖父的上峰不说,孙少夫人已经出嫁,就要算作商人妇了,是万万不能和三小姐相提并论的。姿态做的太低,不是有礼貌,反而是把任家的脸面放到地上去。
“嗯,小碗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换一个吧。”这些天任书瑶和小碗相处的很是融洽,自从穿来这个倒霉地方,就难得遇到个爽利人,相处起来跟以前的姐们也没有大差别。任书瑶不知不觉中就逐渐开始信服小碗的意见了。
看到芭蕉一脸不服气,还要说什么,任书瑶把脸一板,呵斥道:“你眼裏还有没有主子了,我说的话都不听?”见芭蕉连忙讨饶,这才缓和脸色。
她从镜子看到慌忙给她重新插戴发饰的芭蕉,在一边清理香灰一边偷偷往这裏打量的竹叶,还有恭敬的垂首侍立在后的小碗,再看看镜中遍体绫罗、保养得宜的少女,有种朦胧的优越感升腾起来。
她们本是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但身份却是天差地别,这大夏国到底是和从前不一样了,小碗说的对,她能成为任家的嫡女确实是大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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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巳时,薛大奶奶到了。
尤夫人早已带着两个女儿等在偏厅裏,待孙芷珍一行人刚一入内,她就面上带着合体的笑容,迎了上去,亲热地握住她的手,“太客气了,小女早无大碍,怎敢劳烦大奶奶专门跑来一趟。”又转身对两个女儿说道,“快给你们薛家嫂嫂请安。”
一大早上就盛装的孙芷珍,带着厚礼前来任府,从角门进去的不说,见二门上来迎的只是个婆子,心裏就压着火气,这会儿听到尤夫人称呼她是“薛家嫂嫂”才恍然意识到,这尤夫人没给她祖父半点面子,不过是拿她当做一般商人妇应酬而已,脸上呼的臊得慌,浑身不自在起来。
见两个年轻的姑娘给她行了礼,又赶忙侧身避开,只受了半礼,又忙把手上的羊脂玉的镯子撸下来递给任书瑶,接着从头上摘了一根赤金发簪交给任云心,才笑道:“看三姑娘气色不错,可是大好了?”
“本就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受了些许惊吓罢了。”说着亲热话,尤夫人拉着孙芷珍落座,开始闲话家常。
小碗站在任书瑶后面,偷偷打量这大名鼎鼎的薛家大少夫人。这年轻的妇人相貌平平,高颧骨薄嘴唇,梳着堆髻,穿着藕荷色青织银丝牡丹团花窄袖褙子,这样的衣着打扮很大程度上柔和了她刻薄厉害的面相,添了不少亲和力。只是,这身华贵的衣裳,似乎不合商人妇的身份,这点隐隐透出了这位薛大奶奶的内心一隅。
“前次是家中贱妾不知事,多亏三小姐搭救。我这次来,也把她带在身边,给三小姐磕头谢恩。”说罢,孙芷珍转头对身后的女子道,“丁姨娘,你可得好好谢谢三小姐的救命之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