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晨韵坐在墻头,她低视下面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他身后又一个很大很粗壮的参天大树,树枝繁密背住了烈阳,却依旧挡不住那横冲直撞的少年心气。
她握住他的手,护着过膝黑格子裙摆,往下一跳,落在地面上。
两人落地不久,水泥石墻又出现了一声踩枯叶的声响,还有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抱怨声。
“不是你俩能不能等等我!果然隔个班就隔条心,感情淡了!”
蒋晨韵闻声眸中闪过疑惑,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说别叫他了吗?”
陈思俊发出一声短笑,表情极为腹黑,“晚了。你说的时候我已经在群裏发消息了,刚巧三点下课时间,不出意外大家都看到了。”
“......”
田灿最近吃胖了不少,因为白枝住在他家,他家伙食直接比之前好上了几百倍,顿顿有汤有肉,想吃不胖都难。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墻,看到下面两个站在树荫下悠闲仰头看戏的两人,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控诉。
“餵,你们两个,有没有点眼力见?搭把手啊?”
蒋晨韵扯了把陈思俊的衣袖,示意他去帮忙,自己则开始在路边打车。
十分钟后,三人在看守所门口下车。
吴律师站在看守所大太阳下,他提着黑色公文皮包,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额上出现了许多细密的汗珠,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陈思俊坐在前面,他优先下车往前瞄了眼,看见一同从八中迅速赶到的徐静和黄允鑫两人。
不出两分钟,看守所门口又来往了两辆打着红灯的出租车。
苏满路和柯宇也紧随其后赶到,一群身穿不同学校校服的学生逃课聚在此处,竟是为了接一个人,说出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我先进给林羡明办手续。”吴律说。
徐静点头,她迈步走到吴律师身前,在进去前跟他简聊了两句,“吴律,人放出来之后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吧?”
吴律往黄允鑫方向瞟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还要看上面,释放不一定代表无罪,也有被释放后再次入狱的例子。”
“听说接人要缴纳保证金?”徐静又问。
“是。但只要能遵守规定,且法院上实现判决后,就可以收到退款。”
徐静点头,“林羡明想来也没那么多钱,要是真到要收保证金的地步,你就帮忙垫付一下,出来之后我会和律师费一起结算给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吴律笑笑,“徐小姐说笑了,这件事你能亲自找我办,光顾我们律所,那是我们的荣幸。”
话毕,他转身往裏走,留给一行几人的,只有略显疲倦的背影。
蒋晨韵极速跳动的心来到顶峰,她两眼紧盯着紧闭的铁门,望眼欲穿。自从下车她站在门口,她就觉得时间好像被人故意上了轴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到度秒如年。
徐静走到她身边紧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两只手早已颤到即使被人紧紧握住,都无法慢缓下来。
“没事,吴律给他办好手续就出来了,很快的。”
柯宇等人也都站在两人身边,陈思俊说是来看笑话的,但此刻要说谁比蒋晨韵更紧张,那应该就是站在她身边的他了。
旁人或许不知蒋晨韵为了能让林羡明出来付出了多大努力,可他却看的清清楚楚;平常作为抠佬的她为了这件事打通了多少以前嗤之以鼻的人脉关系,不仅帮他还了赃款,还帮林羡明上诉了赵荣东、联系他家父母等等。
她真的为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做了很多很多。
吴律师进去刚没两分钟,蒋晨韵开始从上到下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头发,她把刚翻墻被树枝挂到的头发取下橡皮圈对着手机又重扎了一遍;还把没来得及拍掉裙摆上沾上的枯叶仔仔细细粘掉,全部弄完后,她视线扫过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的众人,弱声小心翼翼地问:“我今天是不是很不好看?”
“因为吴律说最快也是周五,最迟周六。”女孩低着头,落寞的目光掩藏在众人看不见的眼底,“本来我想着周五周六出来的话,我就稍微打扮一下,给他个好印象的...”
看着蒋晨韵这般怯弱,几人才猛然察觉,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女孩,在不知不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她以前从不会问他们,我今天是不是不好看?
她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就算是别人对她的穿着评头论足,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她也满不在乎,只会说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你觉得不好看,那说明是你的审美有问题。
难道喜欢一个人,即使再优秀,也会变得小心翼翼吗?
田灿照常笑着吹起彩虹屁:“我们蒋哥什么时候对自己的美貌这么不自信了?你要是说自己好不好看,那让全世界的人还怎么活?”
“对啊。”柯宇接话,“你要是都认为自己不好看了,那还让全世界的人还怎么活?”
黄允鑫和徐静被逗笑,田灿和柯宇是他们几人中最会调节气氛的,只要他们一张口,就算是再凝重的气氛,也就被冲散。
“去你的,少拍我马屁。”蒋晨可见不得两人拍马屁,这两人一捧一眼的,跟戏臺子一样,说个没完。
不过她紧张的心绪确实也因为这两人得到了一丝缓解,变得不像刚刚那般手足无措了。
田灿看向柯宇,笑着说:“我们哪敢拍蒋哥马屁啊,这不是一直都这样?”
柯宇附和:“就是啊就是啊,我俩哪有拍什么马屁,我两说话一直都这样行不?这叫什么?这叫高情商!”
一直在旁边静默不语的苏满路终于看不下去吹嘘的两人了,开口制止道:“你俩差不多得了,给点阳光就灿烂是吧?还高情商?”
徐静也参与进来,嗔怒道:“你们在这拍着我们韵子马屁,是不是忘了,身边还有个女的?怎么,我不是人?”
田灿闻声立马弯腰道歉,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对不起静姐.....”
就在几人还在玩闹说笑间,前方铁门发生了一声“嘎吱”巨响,吴律师率先从铁门内穿过,拿着单子从裏面走出来。
几人识时务禁了声,动作一致的默契转身,开始定睛看向那道铁门背后虚掩瘦弱的少年。
天空轰隆一声,万裏晴空转瞬间乌云蔽日,这场夹杂闪电的瓢泼大雨来的突如其然,天气变化得也让人始料不及,身边几人都在脱校服外套盖头避雨,而几个男生则慌慌张张跑去看守所旁开着的便利店买伞。
只有一个人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任由雨水打在她身上。她盯着前面那个男生,眼泪不争气的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林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