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和柯宇不约而同对上视线,想来应该是酒店早餐送到,便双双放下手中东西起身去门口接应。
“我来开。”
徐静迈大步伐,跟身后柯宇相隔半寸距离,掌握开门权,下压把手往裏推开。
只是门刚一打开,就始料不及对上站在门口身穿休闲装男人目光,错愕的楞了一瞬,用余光往他身后瞟了一眼,空无一人。
“.....”
她满面的笑容恍然一变,不及门外男人说什么,二话不说就摔门回客厅了。
“......”
大门再次被关上,站在门边的柯宇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他可是见过两人面对面真枪实战打过架的,就凭徐静这有仇当场就报的性格,哪一次见面不吵个翻天覆地?
他回望了眼坐在眼神沙发上生闷气的徐静,手边动作顿了良久,做好后续耳边被炸翻的心理准备后,打开门,给了苏满路一个眼神示意。
苏满路提着一堆吃食走到客厅,在旁打游戏的几人註意到他过来,纷纷放下手机起身打招呼。
蒋晨韵双手环腰,敏锐察觉到沙发边角气氛不对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以当家主母的语气质问他道:“昨天等你一晚上,怎么今天才来?”
黄允鑫搭上苏满路的肩,知道他昨天是在重要的股东大会,不在意的理解道:“现在苏子可是商界兰陵王般的存在,人家靠美貌维持企业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商界兰陵王?”坐在沙发上的徐静莫名嗤了一声,冷笑道:“挺贴切的,毕竟在游戏裏,这npc也是个人人唾弃的人物。”
气氛微凝,众人齐刷刷看向黄允鑫,露出意味不明的犯贱表情。
黄允鑫:“.....”
这群人重点总是放在奇奇怪怪的点子上,他想表述的是那游戏裏的npc吗?他想表述的是人家赫赫有名的美貌!
不过这段小插曲无人在意,大家的註意力都被苏满路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吸引,纷纷接过去餐桌拆盒看都有什么,不深究了。
“哇,平川楼的点心,这可是要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的,而且人就只开早市,过了那个点就关门了。”
“豆浆、油条、白粥、红米粥、黄金糕、千层糕.....我靠,这不比酒店的那些现成的好啊?”
“我靠,这苏满路是多怕我们饿死?买这么多?”
.......
餐桌边围堆一群人,他们这边拿一块点心往嘴裏塞,那边又拿一块黄金糕,再顺走一碗热乎的小米粥连吃带拿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只有徐静迟迟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动静,她拿着手机,佯装无恙的左右滑动,故作很忙的样子,不去理会苏满路投过来的炽热目光。
苏满路拿了一盒新鲜热乎的桂花糕朝她走去,他态度很好的主动和正在气头上的徐静搭话:“桂花糕,你喜欢的。”
餐桌边咀嚼下咽的声音渐渐消失,所有人都同频一致抬头看向客厅别扭的两人。
五对眼睛,十个视线方位,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吃瓜都不为过。
徐静闻言从手机屏幕上移离视线,转到苏满路递来的桂花糕上,声音发冷的拒绝,阴阳怪气道:“不需要,我不接受对家公司的贿赂。”
她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穿在身上,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没再继续搭理他,背上包和餐桌上正在吃饭的几位简单打了声招呼后,以公司事务繁忙为由,提前离开了这个有苏满路存在的套房。
蒋晨韵看着徐静出门的身影,又看了看楞在原地无所动作的苏满路,强咽下还没嚼两口的包子,冲他喊道:“追啊苏子,你楞着干嘛呢?”
话音刚落,苏满路就把手上那盒没送出去的桂花糕塞进了离他最近的陈思俊怀裏,然后快速飞奔追了出去。
“哇哦~”
众人视线随着苏满路飞奔的身影到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发出一声高呼,纷纷就地讨论起来。
另一边徐静刚出酒店门,寒风给她冻的一激灵。
昨晚田灿出去时开了她的车,回来时在对面买下酒吃食,顺手就把车停在对面马路上,忘记开回来了。
“徐静!”
苏满路从后面追出来,他穿着褐色毛呢褂,气喘吁吁。
对于大早上就能看见冤家,她不禁在心底鄙夷道:“真是晦气。”
她对他的喊声置之不理,紧了紧身上单薄的黑色外套,拔腿就往马路对面跑,避之不及。
冷空气降临,清晨,城市被朦胧的白雾包裹,那像是一张自然所赠予的巨型纱窗,从上而下的的铺盖在大地上,道路断断续续的车行汇成江流,人行走在雾色之中,像是蒙着眼睛在探索一切未知的东西。
“嘀——”
“嘀——”
红灯亮起,道路上错综覆杂的车行临时调转方向,笛鸣声穿透耳膜,她穿行在道路中央,浓浓白雾充斥于周身,使她看不清前路,只能凭声判断自己的所在地。
徐静无助的站在马路中央,那张精致姣好的面孔上尽显慌张无措,车子朝她迎面驶来,她无暇思考,双腿像是被千万颗钉子定在道路般,抬不起来。
她从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般无助,那种被恐惧笼罩的感觉,像是早就预定了自己结局,却始终都无法逃开一样。
难道要死了吗....
内心极度的恐惧分泌到每一根神经上,她手脚紧绷,看着离距她近在咫尺的车子,才明白生死不过就是一瞬间,谁也预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从不怕死,但她不该在此时怀有牵挂的时候死,那样她会不甘心。
徐静只是怕自己死了,光祁怎么办?那可是她呕心沥血一点一点用泪创办的公司,是自己的骄傲所在;还有徐家和盛科,徐家这一辈只出了她一个孙女和顺位继承人,他们耗费二十几年,几乎竭尽所有培养了一个像样的接班人,把未来重任和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她身上,如果她死了,盛科怎么办?徐家又该怎么办?
还有...那个自己极其讨厌的人,他该怎么办?她还没替他求得父亲的原谅,她不甘心。
“嘀——”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笛鸣,徐静的看着车子临近跟前,断了思绪。
她闭上眼,在短暂等待疼痛降临的千钧之际,被人强拽着胳膊,转身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跌入一个带有馥奇香调的温暖怀抱裏。
司机师傅明显也被这景象吓到心惊肉跳,看到女人被人拉走,他悬着的心放下,经过两人时气不过拉下车窗又破口大骂:“特么的,大早上找死啊?眼瞎了啊,红灯也敢闯?真他妈大早上遇到你们真是晦气。”
苏满路抓着她的胳膊没松,因为跑的太快,气息不稳,所以徐静头埋到他胸脯上的时候,能感受到他上下起伏的呼吸频率和扑通乱跳的心臟脉搏。
他脸色不算好看,苛责的话临到嘴边气急地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为了躲我宁愿闯红灯也不愿跟我有半点交际是吗?如果不是我把你拽过来,你知道会发生了什么吗?你要我跟上面那群人怎么解释?啊?”
徐静还未从刚刚恐惧的情绪中走出来,她大脑空白一片,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时间想不起来刚发生了什么,只是身子微微颤着,掩埋在胸脯的脸满是惊恐之色。
道路旁,匆忙走过的路人短暂瞟了眼紧紧相拥的两人,然后若无其事的低头继续玩手机。
苏满路苛责归苛责,但脑海中一回想到刚刚的情景,心臟就一抽一抽开始后怕起来。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拽住她,后面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他不敢想,他真的不敢想。
但幸好,上天是眷顾他的,让她在生死临门的那一刻,及时救到了她。
“没事了,别怕。”
他似安慰状轻拍了拍她的脊背,用温和的语气一遍遍消除她对于刚才发生事情的恐惧。
徐静贪婪吸入这股令人安心的气息,使自己紧张的心绪一步步归于平静。
她缓慢的抬起头,对上那双蕴藏隐隐担忧的神色,恍了神。
这个眼神,明明在年少时最常看见,但现在却不由得让人开始有些怀念。
他也在害怕吗?
还是...他只是怕没法跟那群人做交代?
不过后来徐静想了想,还是认为第二种情况最合理。
毕竟,自己曾说过那么多次势不两立的话,也做过那么多次你死我活的斗争,对于他们而言,本质上都不该再对彼此抱有什么破镜重圆的期待。
苏满路后知后觉的松开紧抓徐静胳膊的手,徐静又往后退了两步,保持陌生男女之间适当的距离,面面相觑。
她抿了抿唇,不适应地开口道了声谢:“谢...谢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满路目光追随着徐静离去。
但下一秒,他双腿离奇般的跟了上去,就像是在她身上装了定位系统一样,径直跟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