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回到车上,蒋晨韵抿了抿唇,怕他对她产生别样的眼光,小心翼翼地把当年所有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他:“其实当年我不是故意要转学的,是因为我爸妈离婚,我的抚养权给了我妈,当时我妈在做海外扩产,所以我就跟她一起移居国外读书了。”
林羡明没说话。
她又继续:“我妈性格强势,我爸性格温雅,当初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分居两地了,只是因为我还没成年,所以一直没离婚。”
蒋晨韵瞥了眼旁边的人,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起,竟然燃上了一根烟,此刻正默不作声吸着,脸色异常黑冷。
“高一那年,我去北阳找我爸,当时去的时候没见到我爸,但见到了今天那个他牵着的女人,店裏的员工都称她为老板娘,说他们已经结婚了。”
“不知你对高一那年除夕还有没有印象。”蒋晨韵说:“那天看完电影后我们去精品店转了一圈,当时你说我脖子上的项链好看,说我爸的眼光很好,其实我那天去找他的时候,发现那个女人脖子上有一根跟我一模一样的项链,他或许是给那个女人买礼物时想到了我生日,所以买的时候连买了两条。”
林羡明就着她的话想起那次蒋晨韵提前从北阳回来坐在东石仓库哭的场景,原来那个时候她不是被她父亲骂,而是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蒋晨韵的表述却轻描淡写,听不出一点忧伤的情绪。
她说:“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出了国之后我就跟他很少有联系,只知道他再婚,前几年有了个孩子,仅此而已。”
怕林羡明可怜她,她又急忙解释:“虽然我爸在我的成长环境裏可有可无,但我妈真的很爱我,她一个人给予了我两份爱,所以我一点都不孤单,也不会觉得自己跟其他小孩有什么不一样。”
“那你当年给我表白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要走?”林羡明沈声问。
“嗯。”蒋晨韵两手紧攥,声音越发弱下,在嘈杂的闹市逐渐听不清,“你来找我的那天晚上,我妈回来了,她说要跟我爸办离婚手续,并已经打理好关系,说让我参与安多佛的线下面试,我没有办法,我无法违逆她,所以只好答应转学。”
“不过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并不是因为你没有答应我的告白,一气之下走的,我也没有不喜欢你,也不是故意想要丢下你,我只是……迫不得已……”
“那个表白就是一个幌子,是我自己想要留下的幌子。我当时想,如果你答应,那我就叛逆一次,反正我也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了,多一件也无关紧要。但你没答应也没关系,本来这个东西就是你情我愿的,你有权利拒绝,我也有权利选择接受,没什么,我也没怪过你。”
林羡明手指夹的一根烟抽尽,他打开车窗泯灭丢出去,又马不停蹄从口袋拿出了根继续放嘴上,掩手点燃,嗤了一声。
当当年的真相明摆在眼前之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愚笨又可笑。
他开始在内心批判自己,批判那几年怀恨蒋晨韵擅自离开的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恨别人?蒋晨韵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没珍惜而已,凭什么怪别人?
男人久久没说话,他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让自己不陷入情绪的旋涡中。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因为时常要出门社交应酬,所以口袋总揣着一包还算上的了臺面的烟,供给那些人。
终于,在他想要再拿一根的时候,被一双纤长细嫩的手制止住了动作。
蒋晨韵夺过他手中的烟,“林羡明,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林羡明看她,他两手紧紧攥成拳,呼吸变得深重,眼尾染上一片红。
他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半晌他紧攥的拳使出浑身解数砸向面前的方向盘,咆哮低吼了一声。
蒋晨韵明显被他这一下给惊吓到,她手上拿着那根烟,顿了一下,又缓缓伸手还给他。
“你要想抽就抽吧,我不管你就好了。”
在拳头之下,方向盘之上,一滴又一滴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流淌而下,在地毯上成了生死烙印。
这滴的每一滴血,都是林羡明那些年心裏积蓄无法抒发的恨。
现在他把这些恨释放出来,以后这些东西便不再如阴影一样伴随在他左右了。
“林羡明,你松开,你的手流血了,你的手流了好多血,松开好不好?”
女人抓着她的手腕,脸上满是慌乱无措,她焦急的声音在远方空饷中逐渐清晰,眼泪也顺着轻睫眼尾流淌落下。
林羡明在她的抽咽声中逐渐回神,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松开拳头用带有血迹的手一点一点帮她擦拭掉颊上深刻的泪,心痛地说:“别哭……”
“林羡明,是我的错,是我不守承诺在先,你可以恨我的,我不怪你。”
蒋晨韵哭得止不住声,明明就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如果当年她能坦然一点,是不是他们就不用分开这么久?
“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