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在公司这块三四十平的封闭地方,很快消息就从策划部流通了出去。
从前与薛晓星有吃饭和下午茶往来的,在闻言那些事后也都不愿意靠近她,觉得她是个处心积虑的女人。
林羡明的态度很强硬,他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任由薛晓星胡来,也随她怎么跟外面的人讨论自己或塑造自己,只有这件事不行。
他的身边,与他有关联,并捆绑的名字,只能是蒋晨韵,不能也不会再出现别人。
这是他在力所能及之内给予蒋晨韵最大的安全感。
薛晓星本想找个机会跟大家说清楚这件事来龙去脉的,而当她想要努力向众人解释清楚时,那些人已经不会选择再相信她的任何话了。
那段时间,她成了公司的饭后谈资,每一个从她身边掠过的人都会蹙眉,他们眼裏满是居高临下的蔑视远离,仿佛是在聚众做一件自认为很对的事。
她依旧努力工作,不在乎别人窃窃私语的议论,也不在她们骂的到底有多难听。
她只知道这件事她并没有错,她只是喜欢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是她的哥哥罢了。
况且林羡明之前答应过她,只要还完那十万块钱,只要把那段记忆裏所欠的东西归还回去,再进行消磨,他们就可以不计前嫌的重新开始,她也就有机会能真正意义的和他在一起,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
到那时便不会有人骂她,也不会有人议论她,他们只还会如之前般夸讚两人郎才女貌,是途加的金童玉女。
所以她要尽快凑齐这十万块钱,只要凑够,一切非议就都结束了。
薛晓星从小随薛迎坤也经历了不少事,她心理素质很强,不会被这些异样眼光打倒。
后来渐渐的,她发现她吩咐下去的工作越来越没有人做,每次问为什么没写方案报告时,那些人总有一万张嘴,一万句反驳的话在后面等她,她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她们的嘴脸变化的很快,好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攀着她,巴结着她;现在不过是起了浪,江面就空无一帆了。
她们在茶水间对她嗤之以鼻,故意抬高音量当着所有人面骂她不要脸,说她是个装蒜的婊子。
薛晓星装作没听到,她快步回到工位,整理心态继续工作。
本以为这样兴起谩骂的日子很快就能熬过去,但她没想到,往往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都很轻很轻。
二月底某一天,林羡明公开在朋友圈说明了两人关系。
那个她最不愿公之于众的关系,那个困住他们在一起的枷锁,那个深刻的疤痕,被人轻而易举地揭开了。
l:【薛晓星,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不是女朋友。】
【我们以前不是,以后也更不会是,谣言止于智者,谢谢。】
这下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们一直认为的情侣关系竟然是同母异父兄妹!
公司非议由此再次转变风向,所有口不择言的话皆朝她身后施压而来。
薛晓星带着怨恨冲进办公室,她不顾策划部办公区所有投来的目光,拉上帘子关上门精神反常地质问他:“林羡明,你什么意思?”
林羡明坐在办公桌前,他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面色一如既往的疏离淡漠。
他说:“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你真就那么爱那个女人吗?”薛晓星歇斯底裏,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了,她也不必再小心翼翼,躲躲藏藏:“明明我才最爱你,我才是那个一直爱你的人,为什么你只能看得见她?”
她知道她现在与当年自己亲生母亲那种为爱低贱进尘埃裏的样子别无两样,但没办法,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能为他放弃一切发展,跟随他回到这个小破城市。
她一步两步慢慢朝他靠近,眼泪倾斜而下,内心一万次憎恨他的此等做法,却又在一万零一次选择原谅,委屈地说:“哥,你能不能喜欢我一次,我明明比她更爱你,为什么你总看不到我?”
林羡明心如止水,他目光很冷,泛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薛晓星,你们家做过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他掐着她的脖子,使她逼近自己脸,身上阴狠的戾气尽显:“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们家,我怎么会现在才和她在一起?我又怎么会和她错过十年?”
胳膊甩开,女人踉跄倒地,带着一道不小的碰撞,薛晓星额头出现了一道流淌而下血痕。
“你们害死我爸,差点也让我死于那场爆炸之中。那件事,你有过一丝忏悔之心吗?你们家有过一丝忏悔之心吗?”
“还是说,我根本就不重要,死了也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爱我,你的爱就和唐一姝一样虚伪,都只是想在我身上无限度索取你们想得到的东西,你们见不得我过得好,过得自由,所以想以爱之名束缚我,道德绑架我,是吗?”
办公室门帘紧闭,灯光熄暗,策划部外面看不见裏面的状况,但能听见裏面争吵的声音十分激烈,特别是林羡明,那是一种他们都从未听过的激进语气。
薛晓星瘫坐在地上,她摇着头,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爸没想害你了,他也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那只是他朋友开的厂,听说工资很高,而刚好又知道你到处打工挣钱,所以才推荐你去的,没别的意思……”
林羡明冷眼看她,他额角突显青筋纹路,眼圈发红,脑海想起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咬牙说:“你就算道一万遍歉也无法赎得了我身上的罪。”
他嘴角溢出不明笑意,“对不起……”
“如果道歉能改变事实,能让那些人活过来的话,我就原谅你。”
薛晓星止住了声。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人死不能覆生,所以何来改变事实就原谅这一说呢?
见她不说话,林羡明也坐回了办公椅上。
办公室漆黑一片,电脑屏幕成为房间唯一光源,亮堂的刺眼。
他两只手紧紧交握,趴在办公桌上的身子不停颤抖,由后脖颈到脊背灼烧的丑陋疤痕被细碎的记忆片段刺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来。
……
2015年6月高考结束,林羡明没有像别人一样到处放松,也没参与班裏的毕业晚会,而是骑车去了一个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地方——蒋宅。
他照例站在蒋宅门口看了眼这栋融入黑夜的宅子,然后往前多走了两步,去了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