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註意到正对客厅的卧室房门大开,临床边的地下是他还未收拾完的行李,便挑眉又问:“要走?”
陈思俊循着她视线方向看,静听沙发角落坐着的男人回答。
林羡明没刻意,“嗯”了一声。
徐静:“去哪?”
“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
“什么时候?”
“明天发布会开完。”
徐静楞了:“你途加工作辞了?”
林羡明又“嗯”了声。
徐静问什么他答什么,两人一来一回,像个很久不见问近况的陌生朋友。
对于林羡明来说,徐静不只是蒋晨韵的朋友,更是他这么多年最大的支持者。
不管是斩穹,还是途家运营的商业投资,都有徐静参与的一份力。
五年前,他带着途加新游戏初登苏商招商会,当时演讲加帮手一共就两人,因为不懂没经历这样的场面,导致半天投不了屏出了很大丑子,被下面成熟的企业家笑话了一阵。
当时徐静作为徐家子女跟随徐志远坐在第一排,招商会表面上是寻找潜力投资者,其实暗地裏就是那些人心中所谓的名利场,鉴听风向的地方。
当然,招商会的座位排序也是极为讲究的,他们靠权力和公司地位以此类推的排,越是坐在前面的人就代表着越是代表着他们家大业大,权力滔天的底蕴。
那个招商会,林羡明现在还历历在目。
虽上臺之前早做好了心理预期,心想功成名就的商业大鳄应该不会认真去听他的初创项目,但上臺之后还是被下面一众老练的锐利目光给逼退几分。
徐静依靠徐家名头坐在第一排徐志远身边,她本是没这样的机会坐在这个位置的,甚至自己名下的研究公司对于那些已经在商站场上争斗多年的老人来说根本无足轻重,甚至微不足道。
他们把徐静当成一个毛还没长齐的毛头丫头,并在心底不屑,如果不是徐家名号落在她身上,她什么都不是,甚至连进这场招商会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坐在这了。
最后,那个项目在讲至中途因为没有人感兴趣,被下面一个企业家打住叫停,赶了下去。
当时的途加吃老游戏红利已经差不多吃到了尽头,如果再不出一款新的游戏新的玩法,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个游戏就会无人问津。
所以他们当时把这个招商会看得尤为重要,并把这个招商会当成了唯一稻草,只要抓住就能有钱继续将公司维系下去,给他们时间研发新游戏。
没想到中途被人赶了下去,这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的。
本以为这场招商会在两人被赶下去的那一刻,渺茫的希望之路就已经走到了尽头,谁曾想后来有一个叫“光祁盛世”的科技公司选择投他们这个不起眼的小项目。
在当时,光祁在国内已经不算无名企业,所以网上一查便能知道徐静的所有信息。
也是在那时,徐静开始默默支撑着林羡明的梦想走到如今,他每年都会带着新项目参与苏商的例行招商会,慢慢的,他变得更加成熟,方案讲述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获得了不少公司青睐。
后几年,徐静工作越发忙碌,她没再有时间参加那个例行招商会,只是每年都叫人关註着林羡明动静,只要他带项目拉投资,她就一股脑的投,也不管赔不赔钱,一直支持着他。
就这几年投的钱,据不完全统计,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上不封顶。
林羡明很感谢徐静的扶持,所以也一直很尊重她,把她当朋友看待,知无不言。
……
徐静扭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又似作家常地问:“以后想做什么?”
林羡明沈吟片刻后,答:“应该不会再做游戏了,想换个行业尝试一下。”
“比如?”
“比如想去海边做救生员。”林羡明笑。
徐静倒是被他这股平静惬意的样子有诧异到,她以为林羡明就算是不做游戏,那也大抵也是跟网络工程师相差不多的工作。
没想他竟然想要去海边做救生员,这是他们两个都未曾想到的。
“那韵子,你不打算跟她最后告个别?曾经是她千叮咛万嘱咐托我们照顾好你,所以我才无条件帮助你的。”徐静说。
林羡明动作一滞,随后又恢覆如初,垂首敛下所有异样的情绪,沈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没什么必要。”
徐静想说什么,被身边陈思俊拉住了手腕,制止住了半道的话。
气氛一度变得低沈,整个房子空空荡荡,每当夜深时刻,孤独就会从角落偷跑进来,在房间欢歌载舞。
两人见状也不再继续叨扰,起身双双离开。
而徐静临走前,林羡明从房间拿出了两样东西给她,说:“这裏面的钱我一份都没用过,车也已经加满了油,让她放心开,大家好聚好散。”
陈思俊瞟了徐静手中的东西,发现那是一张银行卡和车钥匙。
徐静盯着手中的东西,她知道那是蒋晨韵给他的东西。
半晌后,她忽然问:“林羡明,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林羡明对上徐静那道赤裸裸的目光,沈吟不语。
见他不回话,徐静自说自答道:“曾经有人跟我说,爱是坚定的选择,是他的正确答案裏,有且只有你一个正确答案。”
她想起蒋晨韵对她说的那番话:
“既然我选择他,那未来无论发生何种艰难险阻,我都愿意与他同悲喜,也愿意与他生共荣,死同穴。”
明明如此坚定的一个人,却因为对方的不信任和不想拖累,选择分开。
林羡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眼底满是不得解的迷惘之色,轻问了一声:“什么?”
徐静看了他半晌,认真道:“你低估了身边人想要陪你走下去的决心。”
“韵子很小的时候家庭就离异了,所以她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对爱的渴望也会比任何人都强烈。所以我希望你能给她那份毫无保留的爱,让她幸福。不为别的,只为她喜欢你。”
“林羡明。”她一字一顿说:“如果你这次真要走,那就别再回来了,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让韵子放下过往开始新生活,就像你十年前答应过我的一样,行吗?”
林羡明楞了一下,没做回应。
门被关上,房间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沈寂之中。
他坐回沙发上,仔细回想徐静的最后一句话。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手腕上的银镯触感冰凉,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开始在脑中同意徐静的观点。
其实也是,与其继续耗时纠缠不清,不如就彻彻底底的消失,切断所有念想,给予对方开启新生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