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羡明去打电话,薛晓星陪着笑脸又坐下来,她拿起酒杯,给身后起身准备要走的组员使了个眼神,而后笑着跟面前男人碰杯说:“郑总,我来跟你喝,明天公司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他们处理,先让他们回去吧?”
喝醉后的男人顾不上那么多,他带着一身酒气,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耽误明天的工作,我和你们薛组长喝.....”
薛晓星回头眨巴着眼做了个手势,卡座上的一行人先后离开了酒吧。
林羡明打完电话出来,顺便结了帐后回到卡座,对薛晓星说:“我刚给嫂子打了电话,她马上就来了。”
薛晓星点点头。
十分钟后,醉酒的男人被人接走。
林羡明倚靠在的路边栏桿上,他微低眼睑,脸半掩在黑夜裏,嘴边却透着难以察觉的不明笑容,让人觉得处处透着危险。
“羡明,我帮你叫了代驾,你一个人回家没事吧?”薛晓星见他状态不佳,又抓着他的手腕迟疑道:“要不……我送你……”
“不用,”冷风透着高领毛衣灌进脖子裏,他神色淡漠的甩开薛晓星握住的手腕,周身气息低迷,语气疏离到听不出任起伏。
薛晓星看着那只在寒风凛冽下被无情甩开的手,她头埋进针织围巾裏,心情覆杂的看向道路尽头那辆疾驰而来黑色轿车,弱声低吟:
“爸让我问问你今年回不回家过年?他们两口子好久没见你,说想你了…”
熟悉的车子停在道路边,酒吧外熙熙攘攘,门庭若市,三两行人匆忙路过,无人在意处的电桿边是相应沈默的两人。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那些痛击心灵的言语,恍然间像过电影般涌入脑海。
薛晓星未闻林羡明吭声,她也没催促,只是站在他身边默默候着。
薛晓星和林羡明两人是陌生重组家庭的孩子。
在十三岁时,林泽察觉唐一姝与一男人有亲密来往,微信打电脑交往频繁,他问她是谁,唐一姝敷衍的告诉他是对接的项目负责人,最近一起忙着赶进项目,所以频繁了些,让他不让多想。
他当时笑着点头,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情,便也没再做多深究。
直至后来,林泽工作完成提前回家,他满心欢喜拿着免税店员极力推荐的护肤套装回家时,没想到一打开门,就当场抓住了唐一姝与人乱/伦的现行。
满地衣物和床上两人浑身赤/裸的男女满脸惊恐得看着他,而当时那个躺在唐一姝身边的男人……正是薛晓星的父亲。
事发第二天,林泽因为工作,在开车途经一条乡平公路时,突发遭遇山体滑坡,导致车辆严重损毁,车上五人均无生还。
这么多年,林羡明始终认为,薛家是害他们一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薛家抢走了本该属于他幸福的一切。
他低头倚在栏桿边半天没说话。
过了良久,不知怎么,他扯平嘴角嗤了一声,带着冷意笑道:“问问你爸什么时候还钱?
只要把钱还了,一切就都好说。”
“羡明……,”薛晓星欲言又止,“这么多年了,你不能一直耿耿于怀,而且……”
“我?”林羡明打断他的话指向自己,“耿耿于怀?”
他攥紧拳头,咬着牙凑近薛晓星,“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如果不是你爸,我爸根本就不会死。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当初要不是你们,我现在也不会活成这副睚眦必报的德行!”
“你觉得你现在为什么能这么安逸?你觉得你们家现在为什么能这么安逸?那些刻苦铭心的过往,我忘不掉,你们也休想遗忘!”
“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提醒你们,让你们知道到底是谁当年救了你们。”
“对于过去,无论是我和我爸,可能都需要跟你说声抱歉。”薛晓星抬眼坦荡地直视他,“我知道你恨我爸,但我爸没做错什么,叔叔的意外是天灾,你不能把什么都架在我爸身上,这是道德绑架。”
林羡明歪唇一笑,低声重覆她的话,“道德绑架……”
安稳停在道边的车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绿色马甲服年轻男子跟两人打招呼,“你好,我是薛小姐叫的代驾……”
“是我,”薛晓星收敛起情绪,看向身旁的男人,嘴边的话迟迟未曾说出口。
林羡明直起身子掠过薛晓星,脱下外套搭在手边,径直的往车副驾的位置走。
代驾小哥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见林羡明绕道朝他走来后,也唯唯诺诺的开门坐进了主驾驶位。
在外吹了十几分钟冷风,林羡明脑子相比之前稍作清醒了不少,他拉开车门,低下身子嵌入车内。
恍然间,他动作一顿,视线停在那双被透明包装袋包着的粉色拖鞋,思绪纷飞。
林羡明想起中午见到的蒋晨韵,她穿着一件亮色红裙,脱去了稚气,样貌五官这么多年变得越发立体明艷;或许是律师这个职业处处透着谨慎,所以她身上少了很多当初天真无邪的随心烂漫,也少了当初那股横冲直撞、不正经的痞气,像极了只可远观的带刺玫瑰。
代驾小哥系好安全带见林羡明眼帘低下,盯着一双拖鞋发怔,他好心叫了声他,“您好?
林羡明回过神来弯腰坐下,他移开目光摊坐着,胳膊撑着脑袋随口报了一串地址,而后扭头看向站在路边的薛晓星,冷哼一声,不屑道:“一个学哲学的,跑来跟工程师说道德绑架,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他嘴边噙着笑,又接着自嘲道:“我就是个学理的粗人,听不懂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薛晓星:“.........”
“薛晓星——”
薛晓星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
“当年的事,如果我想告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树叶唰唰作响,耳边呼哧着凛咧寒风,林羡明撑着脑袋坐在副驾驶上,他眸光幽深,目光在她的身上来回扫视,沙哑的嗓音随着风声一同入耳,莫名带着一丝极重的压迫感,不禁让站在外面的薛晓星慌了神。
她知道,只要他发话的事,就从未有过办不到一说。
因为大义灭亲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