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笑着跟他挥手,然后开门上了出租车。
那时,他还不知。
此去一别,回见便是人间阴阳两隔,不覆相见。
林泽再也兑现不了出差归来的承诺,他死于了山体崩塌的天灾。
而他说的那些话,却始终在他的脑海裏回荡,挥之不去。
......
听到林羡明开口,唐一姝走到办公室猛地顿住脚,余筱先拿着资料去盖章,她抬手撩了下额前遮挡视线的刘海,漫不经心的报了个数。
“十万。”
林羡明眼底闪过诧异,像是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多少?”
“十万,”唐一姝不厌其烦又重覆了一遍,她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并没有认为自己的话哪裏有问题。
林羡明侧身往她的方向撇了眼,轻笑出声:“薛晓星配得上十万块的钢琴吗?不怕她用折寿?”
“她是我的女儿,她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评判。”唐一姝厉声道。
一口一个我女儿,叫的还真是顺口。
林羡明恢覆往常般不羁态度,直言道:“十万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不是还有套房子吗?”唐一姝奔逸绝尘般走到他身前,“那套房子你叔叔说卖了能有四五十万,干脆卖了算了,我们也不要多了,就要十万块。”
林羡明转眼与她对视,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时候那个温柔慈爱的唐一姝,会跟他一起玩游戏的唐一姝,变成了现在这般虚伪势力的嘴脸。
她变得越发陌生,且越发让林羡明看不清她到底想要什么?
明明林泽是个那样顾家的人,他想不明白,那个男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吸引了她,还让她奋不顾身的在林泽死后头七未过就迫不及待的跟薛迎坤再婚?
他们之间十几年的夫妻情分比不上一个外人。
所以你告诉他,什么是爱?
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也无从得知这种东西。
但对于这种感情,他有个摸棱两可的定义——
或许世间存在少见的真诚。
但更多时候,爱是瞬息万变的。
林羡明坐在椅子上迟疑了片刻,而后看着她拧眉道:“是不是只要给了你十万块,你以后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就满足你的想法,”唐一姝摊开手无所谓道:“但前提是钱要到账,有钱一切都好说。”
林羡明的妥协完全在唐一姝的意料之中。
从南佳来之前,薛迎坤就跟她打了商量,说只要十万就够了。
他们根本没给林羡明找好什么转学高中,也从未想把他接到南佳一起生活。从始至终,他们惦记的,只不过是他名下那套房子罢了。
就算最后林羡明真的妥协跟她一起走了,两人也会商量着让他住校,反正无论无何都不会让她和薛晓星同住在家。
一女孩跟一陌生男孩同住一屋檐,那危险程度别说薛迎坤害怕,就连唐一姝都胆战心惊,所以随便打发打发让他住学校然后给两百块得了,反正到时房子拿到手就行,其它的对他们都不重要。
“好。”
林羡明他抬眼瞧她,眼底透着嫌恶,他的眼神如看垃圾般看她,“我会把钱转给你,烦请您拿到钱就滚,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和我爸面前,行吗?”
“我爸能原谅你一次,如果他还活着,就会原谅你第二次。”他咬牙狠戾道:“但我爸现在已经死了,我作为他的儿子不会替他原谅你。”
“因为我嫌你臟。”
唐一姝楞了。
他很少会说臟话,就连“滚”这样的字眼都很少说,由此可见他这次是真对唐一姝打从心底厌恶至极。
只是话音刚落,唐一姝还未发出反驳,下课铃就在广播外轰然响起。
林羡明站起身把凳子收回原处放好,拍了拍校服外套上沾染的细小灰尘,斜睨了眼唐一姝还未回过神的怔楞神色,无动于衷的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蒋晨韵见他面不改色的坐在位置上看书,她努嘴往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而后八卦的凑过去问:“林羡明,那是你妈吗?”
林羡明心情沈闷烦躁,他虽捧着本书,但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裏乱七八糟的过着记忆碎片,很显然不想搭理她。
蒋晨韵不见他回应,又把历时一节课,耗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的检讨放在了他桌上,“林羡明,检讨我写完了,你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她把他书拿走合上搁在桌边,又把草稿本放他手上,说:“你帮我看看呗!你觉得我哪儿检讨不对,或者哪儿反省的不深刻,都可以叫我改。”
林羡明蹙眉看她,他本就心不平静,又有一人一直在脑瓜子旁边嗡嗡嗡,更是惹的心情越发浮躁,始终平静不下来。
“你能不能安静点!”
蒋晨韵被他突然那一嗓子吼吓的不轻,她怔了一瞬,耳边追逐打闹的声音渐渐弱下,就连同前桌两个犯贱斗嘴的男女也停下了嘴扭头看向两人,眼底透着莫名其妙的疑惑。
不过她也毫不示弱,当即就怼了回去:“有话不能好好说?吼什么?没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