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应该就是俗称的认床吧?她也不清楚。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套上校服外套,拿上房卡走了出去。
裏面两人的轻鼾声此起彼伏,睡眠状态看起来似乎很不错,并没有收到太大的影响,想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醒,蒋晨韵出门时就把房卡也一并带走了。
她没记错的话,酒店顶层好像有个阳光玻璃房,白天的时候可以上去喝喝咖啡。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上面坐坐吹吹风。
她按下电梯直行顶楼天臺,出了电梯后跨进了旁边的大门。
天臺绿植繁多,攀墻生长的藤枝成为了这个地方唯一的亮点,白天天气舒适燥热,下午四五点时,南佳下了一场稀疏平常的太阳雨,所以晚上空气中满是植物土壤翻新的枝叶芬芳,带着一丝凉意。
蒋晨韵穿着一套白色真丝睡衣,她脚下的拖鞋是陈思俊昨天去随手超市买的,穿上走起路来一响一响,有点吵人。
各种奇形怪状的五彩霓虹灯钉在墻上,她走在石板阶上,四处望去空无一人,只有旁边玻璃房裏偶尔传来几声男女突兀的打闹声。
这家酒店最近了承接所有华侨研学学生的住宿,基本上没再外接什么客人。因为学生群体一般晚上喝咖啡的人少,怕睡不着,所以这个时间段没人也是情有可原。
蒋晨韵手扶在铁架上,她站在阳臺边吹风,俯瞰着整个南佳中央商业区的繁华面貌,心中感慨万千。
南佳与苏商算是个两极分化的城市,南佳经济发展有目共睹,它是一个发展十分迅速的城市;但苏商的话,它的基调就是慢,它是一个繁华而不浮躁,能够让人真正静得下心来的城市。
所以初来到南佳时,很多都在调侃是傻妞进程,其实现在想想,这比喻也不为过。
就像蒋司禾的公司在京市,而她却选择在苏商买房定居,想来也是为了让自己累的时候在这座城市能够平心静气下来吧。
“蒋晨韵。”
蒋晨韵闻声回头,看到了那个融于黑夜之中,情绪晦暗不明的少年。
她楞一下,然后笑问:“你怎么上来了?”
房间陈思俊和田灿刚点了外卖,所以在他们吃饭时,他见缝插针地想着上来抽根烟,没想到上来就看见了站在阳臺边的蒋晨韵。
他从烟盒裏抽了根烟出来,坐在她身后的躺椅上,不答反问:“你呢?”
“我睡不着上来吹吹风。”
蒋晨韵在他身边空置的躺椅上坐下,目不转睛的看他抽烟。
烟雾在眼前环绕,他猛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白烟,瞟了眼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喜欢?”
“没有。”她摇了摇头,“就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抽烟?”
林羡明手指弹烟,他抬眼看向对面灯火通明的大楼,嘴角一挑,笑得不明所以起来。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喜欢抽烟?”
这个年纪抽烟的男生不免是被人带的,他们觉得这是很新奇的东西,或许是说,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所以才在初高中生一圈流传得比较开。
“可能...”蒋晨韵想了想,而后笑着眨眼回答:“你是唐老鸭转世。”
“?”林羡明视线从大楼转到她天真无邪的脸上,他怔楞了下,反应迟钝地嗤笑了一声。
女孩两手一左一右地晃动,学着动画片裏滑稽人物形象,“唐老鸭叼着根大烟就是这样的,老酷了。”
蒋晨韵这人越认识,林羡明就越会觉得她就是普通且充满纯真的小姑娘,她没那么多的心眼,敢爱敢恨,自由大方,一看就是个被保护地很好,没吃过什么苦的女孩子。
而那些被流言蜚语包裹的外衣下,也是她最为本真的自己。
林羡明被逗笑,他把手中燃至一半的烟捣旁边烟灰缸裏,问:“我要是唐老鸭,你是什么?”
“我是黛丝。”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怕林羡明不知道黛丝是谁,她又小声解释了一下:“就是唐老鸭的女朋友。”
“......”
蒋晨韵近乎坦诚的心态让林羡明心头一颤。
此话之后,两人在黑夜中再一次陷入无边际的沈默中。
过了不知多久,林羡明又从口袋拿出烟盒,想要拆开拿烟抽。
但他扭头撇了眼身边不知所措的女孩,最终那只拿烟的手还是收了回去,将烟盒揣回了兜裏。
他沈着气,换了个坐姿,好奇地问:“你喜欢我什么?”
蒋晨韵低敛下头转而看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认真回答道:“林羡明,我喜欢的是你,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身上附带的东西。”
林羡明偏头笑了一瞬,他语气带着极轻的嘆息,不註意的话根本听不出来。
“我这个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就一烂种...”
“谁说的!”蒋晨韵见她贬低自己,立马起声盖住他的声音说:“我爸以前跟我说,别人看轻你,那是别人的事;要是你自己都看轻你自己,那就是自甘堕落,谁都救不了你。”
林羡明怔怔盯着她出神。
蒋晨韵这样一个美好的女生,她被周围环境熏陶的懂事理,知进退;她似乎永远能甩开尾随在身后的黑暗,勇敢地满怀纯真大步向前。
她这样一个心怀傲气的人,是接受不了背叛的。
他无法想象,如果蒋晨韵知道自己和赵荣东是在利用她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到那时,她还会这样不计后果的喜欢他吗?
“蒋晨韵。”
“嗯?”她应了一声。
凉风从两人脸上轻抚而过。
林羡明眼裏多了份认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爸妈,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你呢?”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如风般冷峻。
本该问“为什么”的蒋晨韵,却想都没想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她无条件相信身边的人,所以也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林羡明不答,仍旧继续情绪低下地开口,他声音在寂静无声的阳臺上,格外清晰。
“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怎能让别人信我?”
“如果别人都不信,那我就杀出一条血路,成为第一个。”
他抬眼对上她赤诚的目光。
“可是...”
“林羡明。”蒋晨韵凑近他,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细声道:“如果你不相信自己,那就请试着相信我吧。”
那晚,陈思俊见他回来时神清气爽,他哼声不屑地嗤了一声,吃着东西暗讽他大晚上最好别乱走,不然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两都脱不了干系。
他置之不理,回去之后拿上衣服直接进了浴室。
第三天返程,十一班下了高铁后,转乘上了大巴。
当快下高速到侨中时,就代表着三天两夜的研学之旅正式落下了帷幕。
所有人都依依不舍地看向窗外来去自如的车流,内心百感交集。
余筱为防止气氛太过伤感,她起身站在狭窄过道吆喝组织大家唱歌,想以此带起车内低迷的氛围。
“来来来,马上到学校了,大家组织唱个歌,为这一段研学之旅做收尾。”
“啊?”
“不用了吧?”
“我们又不是只研学一次。”
“.....”
车内哀怨声四起,大家你一嘴我一嘴,车尾还有几个男生犯贱彪歌喉嚎叫,车内没几秒就显得乱七八糟起来。
余筱喊了声坐在中间的文艺委员,说:“你组织一下,看看唱什么歌?”
男生从座椅站起,他手搭在前面座椅上,瞄了眼后面的人,笑着对后面人说:“我们刚从南佳回来,那就唱南佳市市歌——《海阔天空》怎么样?应该没人不会唱吧?”
“这么老的歌谁唱啊?”
“换一首,年轻人应该唱年轻人的歌,这都是我妈那辈听的了……”
男生征询地看向余筱,余筱点了点头,“好,那就唱这个,班长放伴奏,大家自觉安静,不然听不见音乐。”
一片低嘆声席卷而来。
男生拿出手机搜音乐伴奏。
三秒后,音乐从扬声器缓缓流淌而出。
前面的人大多不为所动,似乎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但伴奏声到十七秒时,后排几个男生直接扯着嗓子起头唱了起来。
\今天我
寒夜裏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余筱也开口附和唱了出来。
\风雨裏追赶雾裏分不清踪影
大家见余筱都唱了,也顺势渐渐开口跟了起来。
蒋晨韵抬手戳着林羡明脸颊,她边唱边笑,车在道路边缓慢行驶,一群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在车内喊歌,车裏氛围越演越烈,之前不屑一顾的那些人,现在都被打了脸。
唱到最后一段高潮时,大巴刚好驶进侨中校门,所有人满怀激情高声合唱——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裏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哪怕有一天只你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