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烟扫码,把钱付了过去。
“好,谢谢。”
接过老板手中的烟,撕开外膜拿了根出来放嘴裏,然后习惯性从口袋掏出火机点烟,呼出一口寒冷热气,站在门边倚靠共享充电宝,目光空洞看向眼前被大雪覆盖的街景,渐渐失了神。
他本想买完烟直接回家的,但到底是不知道家裏那两位有没有走,所以也不敢贸然回去,怕撞见了双方再起冲突。
“林羡明?”
蒋晨韵从酒楼正门出来,她拿着手机歪头将他的面容看真切,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话毕,她摁亮屏幕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20:21】
蒋晨韵在心裏犯嘀咕:“八点多他不是在酒馆打工吗?怎么会在这?而且为什么心情看上去很不好的样子,还一个人抽闷烟?”
她走过去抬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林羡明,你在外面多久了,不冷吗?”
待林羡明视线再度聚焦时,女孩占满了他全部视野,像是强盗一样让他看不到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东西。
……
见他不说话,女孩脸上显现焦急之色,她今天与之前那个霸道不讲道理的女孩判诺两人,她穿得像个洋娃娃,粉白色的草莓棉服和白色羊绒围巾让她看起来奶呼呼的,半高丸子头加上左侧边上粘着的小熊魔术贴,整个人完全就是一副没有脾气的甜妹形象。
这种近乎甜美的风格林羡明从没见过,他表情微怔,控制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蒋晨韵带着两个连线的白色手套,她向林羡明走近了些,摘下手套去摸他手上的温度,皱眉道:
“你手怎么这么凉?”
她把他指尖还未抽完的烟丢地上踩灭,然后两手包裹住他那两只指长纤细的手。
她摸着他的手,他的手宛如天山严寒地带的冰川,就连掌面都一点人体该有的体温传感都没有,就像是毫无生命体的死物一样。
女孩又开始她的自说自话,不用林羡明问,她就自爆行踪地说:“今天是田灿生日,我们在顶楼聚会。我是下来帮他们买酒的,上面喝的可凶了,还发疯……”
今天田灿生日,他们在顶层套房庆祝,本来酒楼也是有酒的,但是田灿硬说要喝黄啤,酒楼裏大多都是红、白酒进口酒,黄啤的类型很少,有也大多是进出口,说是喝不习惯,所以指派了她这个不喝酒的人下来买酒。
……
林羡明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他直楞楞看着眼前这个在他眼中变化各种表情的女孩,眼底燃灭的灯火悄然攀升。
蒋晨韵抬头看他,她没喝酒,脸上扫了少许粉色的腮红,在温室的加持下,脸颊显得红扑扑的,像个让人垂帘欲滴的红苹果。
“林羡明,你心情不好吗?”
“你……”她从口袋拿出了一块巧克力撕开,“要吃巧克力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巧克力,吃了就会好,效果还挺见效的……”
街头上来往行人不断,天空又开始飘起漫天雪花,昏黄路灯照应在女孩轻盈的发丝上,她眼睛湿漉,韵藏着无限柔情。
林羡明抓住她递至眼前巧克力的手,没有说话。
“?”
蒋晨韵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而当她刚想问他要干嘛时,林羡明紧抓着她的手腕突然使力往自己方向带;她一下身子踉跄不稳,猝不及防跌进了他怀裏,一双大手静悄悄从她的腰间穿过,紧紧将她禁锢在了自己怀裏。
街道万籁俱寂,轻盈的白色雪花落在两人身上慢慢化成了水珠。
他眼中是无尽的沧桑与落寞,头一点点不设防抵靠在女孩的肩上,感受她身上源源不断传输过来的灼热体温。
在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压死他一切的重担,勇敢怀抱了希望。
他渴求神怜悯他。
不求多了,只需要一点点就好,只需要这一刻就好。
蒋晨韵手中的巧克力掉在雪地裏,她大脑倏忽间陷入一片空白,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脊梁背,温声细语安慰道:
“林羡明,别怕。”
“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陪你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是蒋晨韵从小到大对人说的第一句承诺。
她不知道林羡明遇到了什么,但是他愿意把脆弱的不堪一面展现在她面前,这对蒋晨韵来说,足以抵上那句直至永远的承诺了。
年少时,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不知“永远”这个词的极限是什么,也不知前路远比想象中要艰难一万倍,所以对于一切承诺才能随随便便地脱口而出。
但蒋晨韵的承诺,是真心实意的。
对林羡明,她甘之如饴地愿意花上一辈子时间去探索那片未知的领域。
.....
等蒋晨韵提着半打酒再次出现在顶层套房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客厅沙发、地板上躺倒一片,不忍直视。
苏满路把徐静在房间安顿好出来,他看蒋晨韵杵在高大电视柜前无从下脚,忍俊不禁。
“害你白跑一趟了,你刚下去不久他们就一个个都倒了。”
“没事。”蒋晨韵转身把酒存放进了冰箱裏。
苏满路架起地上烂醉如泥的田灿将他放倒在沙发上,又开口问:“你刚刚在哪买酒?三毛见你半天没上来,怕你有什么危险下去找你,说没看见你。”
她关冰箱的手一顿,脸上又突起一些热度,连忙打着马虎说:“就是……下面那家没有卤蛋要的酒……,”她装作恼怒地模样吐槽,“哎,你都不知道他多难伺候,要不是他今天生日,我才不跑那么远给她买酒呢!冻死我了。”
苏满路往她方向撇了一眼,他见她脸上迟迟未消的红晕,笑着附和了一声:“是吗?”
“对啊!那要不然你以为我被哪个男人拐跑了吗?”
“或许呢?”苏满路笑得意味不明。
“苏满路!你有病啊?”她捂着脸骂他,“你这是毁我清誉,我是那么轻浮的人吗?”
“或许呢?”
“......”
蒋晨韵懒得跟他掰扯,她秉着清者自清的姿势走回房间,甩了甩手说:“你把他们几个搞定,明早顺便叫我起来吃早餐,房费我出的,二十多万你知道对我来说肉多疼吗?那是几个月的生活费啊!”
“你说你们这群公子哥花钱不眨眼,就不能帮我分摊一下房费吗?这么没有美德,白瞎大家十年如一日的感情了。”
苏满路哧了一声,“大脸,你这话我就不认同了,你这都赖几次了,今年你也该出一次了,不然你蹭的心安理得吗?”
蒋式抠门佬果真名不虚传。
“当然,”她握着门把手,说话脸不红心不跳,“我蹭的十分心安理得。”
“谁叫你们家世这么显赫?你说你们一个家靠泰明生物,一个家靠盛科房产以及苏家的千绿,不仅如此,我还有个书香教育世家的朋友。这我以后买房生病、家电设施、生小孩找课外辅导等都要蹭,有东西不蹭,这不傻子吗?”
“......”
“我已经想好了,我就老老实实做个蹭一代,就算不努力不奋斗,以后每天去你们几家家门口捡点破烂,那日子都老丰润了。”
“......”
苏满路汗颜,他想不到这家伙是怎么能说出这么理不直、气也壮的话的?
要不是大家是至交,此时此刻他真想骂蒋晨韵一句——
厚颜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