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只是头顶有闷雷响起,他遗憾的闭了闭眼睛,惨然哂笑:
“果然还是逃不过,该来的总会来,只是这次定会被劈的更惨。”
他急匆匆跃到松树跟前,伸手触上粗糙的树皮,说到:
“松耘,我受伤了,雷劫也以至,可能这次是不能顺利渡劫飞升了,也许会被打散,将来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聚灵,所以来跟你告个别。”
说完没等松耘回声,直接转身来到平臺正中央起阵。
再看天空,细网般的闪电在压顶的乌云裏铺开,仿佛要随时兜下来,捕获想要作妖的精怪,淡青色的光晕从阵法之地一圈圈扩展,中间夹杂着难以识别的符文,与头顶的闪电呼应。
崇屺随着他立在阵中,双手两侧起手势,左玉右青灵,收回胸前双掌上下契合,以天罗地网金光结印,默念“灵石化人,承接天雷,阵护吾体,身形永存,护!”
霎时,阵圈符文如利剑般从地面直射出刺目青光护住他们,头顶的雷电迅速聚集,如神蛇一般蜿蜒而下。
——轰隆!
先是闪电直接击打在崇屺与附身之人一起承接天雷而举起的右手斯克印上,接着,崇屺被毫不留情的雷鸣震了出去,滚落一边的他眼睁睁看着阵中的人嘴角流下鲜血,染红了身上的青色衣衫。
他明知晓自己只是一团魂灵,还是冲过去试图裹住那人予以保护,可第二道雷电却直接穿透他虚空般的魂灵,击中那人,他想要再次附体,但接踵而至的天雷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崇屺突然间感觉好难过,那被他和风救下的常绿死时,他没来得及感受就昏睡过去,却要在梦裏经历一次比那更让他无能为力的事情,他没办法救面前的这个人。
作为修了上万年都没有灵体的魂灵,他明白一个好不容易修出人形的灵物,该有多想存活在这世上。
第七道天雷已经砸下,像是感受到被击之人在以灵力顽强抵抗,这次续满的雷电也格外强悍暴涨,巨龙一样闪现的白光撕裂虚空直掠而下,已经浑身是血的人在与它触及之后,终于支撑不住跪伏在地上,阵法变得忽明忽暗。
崇屺看见他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只能在边上抖擞着魂灵,喃喃着:
“不要!”
天雷好似是知道底下的历劫之人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一击就可将他化为飞灰,也不愿再费多余的时间,于是,崇屺便看见了两道雷电不同寻常的一起疾驰而下。
那一瞬间,崇屺想了很多,例如自己只是个修了万年都没有灵体的废物,例如自己能否顺利帮他挡下这一击万钧雷霆,例如自己要是没了,风应该是会很难过的吧,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只是在梦裏而已,他猛的扎了过去,进驻这个终于撑不住倒地的身体裏,同他一起喘息着瞪大眼睛,看着上方的两道电光汇成粗壮的一股直击向自己。
就在天雷离自己将将一仗距离的时候,平臺边沿的松树突然光芒乍盛,一道身着墨色松韵长衫的人影从树干裏显了出来,极速蹿至空中,大声嘶吼着倒在地上之人的名字:
“龙璞!!!”
他猛的背身替崇屺他们承接住会立马将他这刚刚拥有的灵体化为灰烬的天雷。
崇屺本感受到宿主是抱着必死之心,但他在有人替他挡雷劫之际,震惊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在松耘灰飞烟灭之前,崇屺看清了他的脸,是不久前见过的,很熟悉。
棱角分明俊朗的脸部轮廓现在表情很严峻,温柔如水的桃花眼,此刻正焦心的註视着他们,一张笑唇大概是已经痛到发不出声音,只用唇形描述了几个字,应该是
——
“要记得我!”
崇屺被动的一下站起身,伸手去抓那些快要湮灭的灰烬,却只抓了一手淡淡的松木香气。
比起被雷劈过的身体,让崇屺感觉到更痛彻的是心裏,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他站在只剩印记的法阵中央,对着散开云层金乌放光的虚空中问到:
“松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