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屺很满意自己占据的这副好皮相,没想到他的想法又被这具身体悉知,水面倒印的人牵起嘴角笑了一笑,澄澈的水面因他这一笑,更加波光粼粼,水裏的小鱼儿都被吸引的游了过来,在附近轮番跃出水面嬉戏,仿佛想要引起他的註意。
不过他註没註意跃出水面的鱼难说,鱼浮倒是往下沈了沈,崇屺随心之所想牵动着手臂将鱼竿提起,果然很沈,好大一尾鲤鱼上钩了。
崇屺高兴想跳起来庆祝,可这下,这具身体又不听他使唤了,不仅没有高兴的跳起来,反而淡定的摘了鱼,扔进鱼篓之后将渔具收起,提着鱼篓回身慢慢朝上山的路走去。
等他进入了山林,有了树丛遮挡之后,便一个闪身整个人都虚化了,再出现时他已在一座陡峭高耸的半山腰上,顺着尺余宽的石阶再往上走几步,宽敞的平臺出现,一栋木屋坐落在平臺上。
崇屺这才明白自己只是附身于他,根本不能完全控制这具身体,便随着他动作,将鱼竿靠在木屋前新做的紫藤花架上。
他抬眼看了看朝花架缠过来的枝蔓,这株紫藤并不是沿着脚下的地面生长而起,而是就长在平臺上方的崖壁上,根系粗壮狠狠的扎入攀附着石壁缝隙,枝蔓四处延伸。
脑海裏出现一些映像,崇屺知道了这花架上的几根紫藤枝蔓,也是最近才垂下来,挂上了一串串待开的花苞,他才给做了这么一个简陋的花架。
欣赏完了待开的花苞,他进屋拿了一把刀,拎着鱼到木屋后的泉眼边清理,笨手笨脚的,差点将手给划了。
“嘶!”,崇屺吓了一跳,赶紧抬起手查看,修长的手指上沾了鱼的血迹,纹理分明,他搓了搓指尖,还好没有真的划破皮,便又小心翼翼的继续刮鱼鳞,忙活半天总算在屋外的石峼上生起火堆把鱼给烤上,做完一切,他直起身把低头时滑到胸前的长发撩到背后。
这个宽敞的平臺是天然形成的,边沿上还有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木屋侧面被它遮盖了一些些光亮,若是在夏日,风一吹一定很凉爽,树下面有一块很大的奇石,像是被打磨过一样,截面完整,是半透明的,偶尔有光线照在上面,还能折射到松树树干上,崇屺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坐在石头上背靠着松树,看向远处的群山万壑。
“松耘,我有预感我劫期又将至,不知这次能不能顺利渡劫,若可以我一定要点化你,一个人实在太孤单了,就算如凡人般生活也很枯燥,如果有你和我一起,一定很有趣。”他对着前方的空气喃喃细语,心烦着,之所以不能现在就助松耘化形,是因为要积存灵力应付天雷。
背后的老松树突然淅淅索索针叶乱晃,没有人真的出口回应,可崇屺这时耳朵裏就是有一个空洞磁性的声音在对他说:
“历雷劫后会元气大伤,不需要你那时再为了我耗费心力,我自己很快就能化出人形,到时候一定会陪着你游遍这山川苍郁。”
“嗯,好,那我等着你。”他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回应。
崇屺刚被动的回应完,附身之人的脑海中突然开始回忆很久以前的画面,那时他还在崖顶,本体似乎是一块硕大的镇山之石,天长日久的竟然修炼出了灵气,这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因为他引来了九天雷劫。
一个乌云压顶日子,暴涨的雷电直接朝他劈下来,或许是那时没那个登仙的福分,也或许是还没修到气候,天雷居然把他整个本体劈了个四分五裂,裂开的最大一块连着被下一道天雷追击,可这一击没有前一次厉害,不仅劈歪了,还把他给震的滚了起来,他顺着崖顶的起伏坡度,跌跌撞撞的朝下滚,崖边没有遮挡,他失了重心掉了下来。
本以为自己会直接掉进深渊裏,没想到,这崖壁上居然有一块突出的平臺,彼时这平臺还没有现在那么大,松树干也没有那么粗,他重重的摔落在地,惯性滚了十几圈磕在松树干底端,咯噔,给弹了回去,石身晃荡几下,稳固下来,这就是他和松耘的相遇,那时候他的本体和松耘还隔着一人多的距离。
随着松耘越长越粗,数百年前,他和松耘终于挨在了一起,也是在那时他终于可以化形成人,初聚人形的确感觉很新奇,以人形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又觉着一个人待在这苍茫的群山之中很寂寞,外出遇到凡人时与他们格格不入,不是被当做怪胎就是被当做神仙祭拜,无奈他只能回到本体这裏一待数百年,就是这期间他偶然发现他贴着松树时,居然能听到松树对他说话的声音。
他当时还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知原来在这裏生活的灵物不止他一个。
崇屺随着他回忆完这些,抬头看了看,日升月落不知多少年过去,当时磕伤松耘那层皮的位置长高了太多,外皮也早就长合,应该是在哪一年缩水干瘪剥落掉了,现在那个位置只剩一段凸起,他抬手轻柔的摸了摸,脑海裏又响起空洞磁性的声音。
松耘:“别摸那伤处,当心松脂沾了手,难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