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朗窘迫的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又踮脚试了一次,发现除了身体感觉轻盈经脉流畅之外,他并不能原地腾空。
他皱了皱眉,考虑到也许是自己的方法不对,打算去找高祖讨要修习的方法,不过他一并想要询问的不止这些。
入关凝炼之前,高祖嘱咐他要心无旁骛,才能获得最佳,所以他这些天一直将心中的疑惑按下,现在出关了这些疑惑也随之一拥而上,他今日必须要完完全全弄个明白。
旋春宗的各大副殿称之为堂,听起来好像就只是链接着正殿的一间间堂屋,但它们其实是包含了副殿堂、前练武场、左学堂、右书阁和后院闭关处的,面积颇大,能同时容纳数百名弟子以上。
这个时辰学堂裏的弟子大多已经散学回了自己所拜长老门下的住处,仅剩几个还围在某处一起谈天,悄默声的,怕别人听见。
鹿霍坐在书阁二楼的矮脚书案边,拿着本修习之法,正註视其上。
一阵熟悉又比过去轻盈的脚步声从楼梯那裏传来,鹿霍一惊,随手一扫,将书隐于袖中。
兮朗朝鹿霍走来,与面对有强盛威压的紫春时不同,对着鹿霍,即便他面容凌厉,兮朗也大胆了许多,弯腰作揖叫了声高祖,便自顾在书案对面坐下来。
鹿霍先开口问道:
“灵力凝炼后感觉如何?”
兮朗微笑着回答:“感觉通体舒畅,行走疾风,犹如箭矢飞奔毫不费力,高祖可否教我如何利用这灵力之法吗?”
鹿霍点点头看着他:“初次承接灵力,这很正常,我先找几本修炼之法你熟悉一下,等你习惯这一身外来的灵力再修炼,不必现在就急着冒进。”
兮朗抿了一下唇,翻过一个茶盏倒了些茶水递给鹿霍,说到:“高祖,兮朗还有事想问您。”
鹿霍不出所料:“是祭祀那天的事吧?”
兮朗想起被掳走的常绿,估计已经死了,他有些内疚的问到:
“嗯,是的,您一直告诫我们,不可外出离开旋春宗,是怕暴露出去吗?□□到底是什么?常绿他又为何会有那般汹涌的灵力,却又甘心为门派丧命?”
鹿霍拿起茶盏,浅浅的啄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放下茶盏后才严肃的说到:
“你既已承接你□□的衣钵,有些事也不该再瞒着你,今日跟你说的,切记不可外传。
那日草草结束祭祀,我谎称你□□使用的是法器,其实那就是他的本体,他是一株生长了上万年的黄环紫藤,千年前的一天金乌与太阴同程,他得了机缘以本体化形为人,后不久辟得这旋春宗守护一方川禹,可能是为了巩固道行和延续旋春宗道统,他那时开始点化一些同类,我就是他所点化的第一人。”
鹿霍说到这裏,抬起一只手,指尖开始延伸出藤蔓,随着藤蔓的生长,叶托出现,每个叶托上的三枚菱形叶片都在缓缓舒展开,贴着指尖的那枚叶托下长出了花蕊,很快花瓣雕谢,出现豆荚,豆荚渐渐长大,颜色从嫩绿变成了绯红,啪的炸开,裏面出现一颗黑色的果实,鹿霍将其取出捏在指尖,递给兮朗。
兮朗被鹿霍一席操作吓住,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双手捧状,小心的接过鹿霍递给他的果实。
鹿霍点明:“此物有剧毒,当心误食!”
他收回指尖到处蔓延缠绕的藤蔓,又接着说:
“继我之后,他又点化了一些同类,可后来他发现被他强行点化的同类,都不能长久的维持人形,他的灵力也在不断地消耗,百年间竟没有一点长进,这与将来要历雷劫的他来讲是大忌。
只是我也不知他后来从哪儿找来一个先天仙灵体的不灭之人,和他达成共契,每隔七十三年献出灵力和生命,供宗门弟子顺利修炼,直到现在。”
兮朗震惊的听他说完,哆嗦着问到:
“那,那你们都是妖物吗?”
鹿霍知道他难以接受,但还是继续说道:
“我们不算妖,我们是被灵物点化而成的人。
门派裏的这些小辈们,除了像你一样的家生之子,被带来宗裏的孤儿们,实际上都是被我们这些有了足够灵力的老家伙们点化的,所以他们来的时候都没有记忆,没有过去,你也莫要过于惧怕。”
兮朗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活了十几年,身边每天接触的同门都不是真正的人,包括他自己可能也不算是个人,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弟子外出是禁令,可那些曾经不受禁制跑出去的人呢?他们是死了吗?他不经害怕的问出口:
“那曾经违反禁令的弟子呢?为什么没有一个回来的?”
鹿霍嘆了一口气,表情十分的哀伤:
“看见殊灵臺了吧,那不仅是祭臺,还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从最初,你□□就跟那人约定不会霍乱局外,合力起了阵法圈住我们,没有开阵门出口的秘钥法决,一旦私闯出界是会被打回本体,再也不能重新点化的。
因为最初就封上了入门弟子的一根灵丝,不让他们有灵智,当做普通弟子培养,也不能跟他们透露闯出去会怎样,怕他们知道自己是什么而造成恐慌,也防着本心歹念的弟子残害吸食同门,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一直瞒着。
我的儿孙,你的父亲祖辈们,他们都是在无知的情况下闯了出去,结果,结果………”
鹿霍凌厉的五官变得纠结而痛苦,墨色的瞳仁裏泛起水光,他低下头掩住面容,半饷才重新抬起头,郑重道:
“你如今已知晓这一切,想必待在旋春宗再是天长日久,也不会犯他们同样的错误,以后定要加倍专心修炼,在将来好好撑起旋春宗维系的道统。”
兮朗到底年纪还轻,内心半饷都难以平覆,听了鹿霍的话,没有伤感或是励志决然的反应,只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干哑,呆楞的点着头颅,他如今感到非常后怕,因为祭祀之前他真的想过送常绿离开宗门,如果那时常绿真的答应,估计他早就成了一棵没用的草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