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仁禾走远,殷姝唇角扯平,立在原地许久,直至发尾沾满夜露,才一步一步朝着柏遗院子走去。
许是她思绪太多,走的略慢,殷姝走至内室外,便已见菜肴皆摆上桌,柏遗独自靠坐在榻上,手中拿着无名书卷,昏黄的烛光映在他身,少了些清冷,多些柔和。
今日在内室,也并无外人,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杭锦白袍,用白玉簪略略束发,整个人闲散自在。
许是察觉她的目光,他抬眸来看,眼波流转,与平常的他略有不同。
见殷姝呆立在地不动,他语气温柔中夹杂无奈:“杵在那儿作甚?”
殷姝恍然惊醒,提起脚步朝着桌边走去。
待坐下后,对面那人也缓缓落座。
那白袍略是松垮,随着他坐下动作时稍稍扯开衣襟,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膛纹理,顺着胸膛而上便是隐隐上下滑动的喉结,几缕发丝紧贴脖颈,让人忍不住想起些脸红耳赤的戏码。
殷姝无意瞥见只觉耳尖发烫,匆匆避开目光。
柏遗似是不觉,先是抬手为殷姝斟杯蜜茶,温和道:“先喝杯蜜茶暖暖身。”
殷姝如闻大赦,赶忙握住茶杯一口一口不断啜着,趁此努力压抑脸上翻腾的胭脂红晕,缓下颤巍巍的心尖。
却始终感到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强烈炙热到让人无法忽视。
待在将茶水喝凈,殷姝终于避无可避,只得慢吞吞将茶杯放下。
闻见对面那人说:“可要再来一杯?”
殷姝点头随即又摇头,她实是喝不下了,反倒愈发觉肚子空空。
“先吃菜吧。”对面那人说完,两人便无言,室内只问碗筷碰撞声。
不知为何,本是饿的,但饭菜入口,便觉无滋味。
殷姝索性搁下碗筷,就这么直直看向对面的柏遗,眼睛也不眨,开口问道:“夫子可信命?”
窦赋修说柏遗也是本该不在此世之人,可偏生时至今日也安坐在此,难不成同自己一般是穿书的,想到此处,殷姝心下紧张,若柏遗也是穿书,是否也是来自那个世界。
闻见殷姝此问,柏遗抬眸看向她,虽不知为何突发此问,他还是耐心答道:“命理之数,皆是虚妄,我自是不信。”
也是不信命吗?
殷姝心愈发提起,思虑片刻,接着委婉试探道:“我曾读到游记中提及,一大国名曰华夏,天下为公,让权于民,谓之大同。”
柏遗顿了顿,瞳眸直直盯着殷姝,隐隐有审视之意,似乎想要将殷姝从表至裏洞穿。
殷姝硬着头皮回望,却装作充满向往之色。
心下暗暗打鼓,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许是没瞧出什么,
正当殷姝坐立不安时便听对面那人缓缓开口:“日后莫要在外说此话,是为大不敬。”
竟对于华夏二字并未反应,
殷姝心一下沈到底,反倒平静下来,看来柏遗并不是穿书。
不知为何,她居然松了口气。
心下只觉好笑,世上可怜穿书人只此她一人便够了,何苦要多一个。
正是无言之际,冷不丁柏遗突然问道:“为何突发此问?”
殷姝脑子乱糟糟的,忍不住吐露真心话,“我本以为,人之命运该凭自身控,后来发觉,其实许多的谋划是命数已然定好的,你纵是耗尽心力终究在按着它的安排行进。”
柏遗此刻才发觉殷姝当下情状与他当年相似,不认命却也无可奈何。
他却舍不得她走自己的路。
有他庇护,她自可安然逍遥一生。
终是克制不住,伸出白皙瘦长的指尖点点她的眉间,“吾在,你尽可任意而为。”
殷姝猛地抬头望向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恶气一股脑涌上来,“夫子所言,便是先我一步解决糕点铺子的杀手些吗?”
见殷姝已然知晓,柏遗也不意外,毕竟她与他在某些事情上是相似的,比如极致的感知,却还是一问:
“你如何得知是我?”
殷姝苦笑摇摇头,反而说起另一事,“那我拜你为师一事也有你的手笔?”
“是。”
“我被迫陷进太子妃人选一事也是你的棋局。”
“是。”
“你表面随我前往周家贺寿,实则是以此为掩饰,暗中调查神迹城一事。”
“然也。”
见他如此坦然,殷姝脑中名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你口口声声说,你可庇护我,纵容我一切行径。”
“可实际上,你也是摆弄我的命运之一。”
“你有何颜面说,让我纵性而为?”
“你不过是把我当做困在你手中的蝼蚁,柏遗,你凭什么?”
少女声声泣泪的质问回荡在静默的内室。
而面对那人只缓缓闭上眼不答,竭力攥紧袖袍下的指节,面上却无一丝情绪,似乎此刻又是那位稳坐云端的名儒大家。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终于赶在12点发出来了。
因为最近开学,所以比较忙,希望各位小可爱多多包涵。
争取明天早一点!!!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