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案前温书,一眼晃过书卷便开始提笔默写。
而后接着作画,笔力老练,几笔成画,不似六岁幼童。
柏母嫁予读书人的柏父,自是识过字的,知晓柏遗此身天资过人。
只是,柏父再也看不见了。
屋内柏遗已然完成今日课业,正好奇地打量屋中摆设,这一切于他而言是新奇的。
柏母将一切尽收眼底,暗暗宽慰自己阿遗不过是不通世事人情,日后好生教导便可。
将柏父下葬后,柏母拒绝族长欲接柏遗去族学的要求,柏家族长自是觉得她不识抬举。
柏母苦笑,看出族长脸上的不满,可是别无选择,当下最重要的莫过于纠正柏遗的性子。
她始终记得柏父生前所言,慈母多败儿。
因此她带柏遗去平常劳作的田上,烈日高悬,牲畜尚且热得郁郁不肯动,更别提人了,不过半刻柏遗露出的肌肤被晒得通红。
可他依旧不语,学着柏母模样,一步一步耕田种地。
柏母看得心疼,还是冷声道:“世道多是如此,你既天资过人,更该有悲天悯人之心,体恤百姓之苦。”
小小的柏遗应声点头,将此话牢记于心。
……
幼时所忆现在一一看来仿若大梦一场。
柏遗是他也不是他。
柏遗该是名留清史的名儒大家,是柏父一生的志向。
可他不过是承载欲望的载物罢了。
不过还好,至少死是由他来决定的。
直至,嗅到熟悉的温热,柏遗缓缓睁眼,一段修长且白嫩的脖颈,幽香正是从她身上传来。
右臂痛意如潮汐般来得快,退得也快。
原来是她低头替他包扎手臂,
殷姝将身上所带秘药一股脑倒在伤口处,见伤口涌出的血渐渐止住,她才松了一口气。
抬眸便见柏遗将她盯紧,她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躲开。
柏遗心底生出渴求的藤蔓,伸出还算完好的左手抓住她试图收回去的手,他用力十分小心,既不会让她生疼也不让她抽出。
“为何救我?”柏遗迫使殷姝回视他,淡淡问道。
语气却决然,似乎这个问题对他很是重要。
殷姝一怔,反而问道:“为何不救你?”
柏遗抿住薄唇,咬破的唇角渗出血珠,顺着他的下颚缓缓划过他不动的喉结,流进白色裏衣。
殷姝忽的想起他们对峙那夜,昏黄灯光下,他眉眼柔和,若隐若现的肌理。
“你站在那处许久,许多话已然听清,我不是你眼中仁心仁义的名儒大家,反而是彻头彻尾的逆臣贼子。”
“如此,你还要救我吗?”
咄咄逼人的语气不弱于那夜她质问他时。
殷姝却一下子软下来,
至少现在,至少两人是坦白的。
殷姝淡淡笑起来,“那正好,我也不是世人眼中端庄自持的殷家女公子。”
话音刚落,她反握柏遗拉她的手,热烈盯着自家夫子被血色染开的唇角,径直亲上去。
双唇相触间,殷姝一切感官瞬间被放大,心口那处快跳出来,她紧紧闭着眼,不敢去猜想他的反应。
会厌恶吗?
还是惊诧,自己的学生竟对自己生出如此心思。
心绪覆杂,还有没底气的心虚。
对面那人仍旧无动静,仿佛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也是,他说过,对自己好不过是自己是他的学生。
会后悔如此吗?
殷姝暗暗摇头,她从不是扭捏之人。
既然做了便无惧。
他衣袍上担着的纯白雪感受到两人热意悄然融水,渐渐渗进二人衣襟,直至触到肌理。
殷姝只感觉到冷,不光是贴上去的衣袍处,还有他带着淡淡冷香的唇角,她忍不住蹙眉。
殊不知此刻柏遗亦是心潮起伏。
柏遗在她吻上的一刻心头一颤,喉结下意识滚了滚,呆呆立在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怕只要自己一动,这美梦便如泡沫消散。
被浸入的寒水一激,他才蓦然回过神。
不是梦,见殷姝隐隐有退意。
他松开握她的手,转向抚上她单薄的脊背,使她愈发贴近自己。
随即反客为主,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此时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欲念倾泻而出,血液顿时沸腾起来。
他撬开她闭着的玉门,侵入她唇舌,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唇齿交融,直至冷香与水香交织为暧昧至极的气息。
浩然天地间,上下一白,唯雪中两点影而已。
待到唇分时,殷姝无力地将靠在他肩上,不住轻息。
柏遗却低低笑起来,笑声从所未有的舒朗。
殷姝回过劲,狠狠瞪他一眼,这人真是讨厌。
她如此不敬师长,柏遗反而将她圈在怀中,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亦靠在她的肩上,缓缓阖上眼。
在殷姝耳边轻轻念了一句。
“我从未如此悦然,幸有你。”
作者有话说:
我来辽~~
这一章我真的超喜欢,希望你们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