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比利亚斯盯着居伊,目光锐利:“听说你找到了五十个法国骑士。”
“是的,怎么了?”居伊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们可都宣誓效忠陛下了吗?”
“当然,毫无疑问。”居伊的语气坚定。
“但愿如此。”
面对泰比利亚斯的不信任,居伊陡然站了起来:“我彻底吃不下了,我无法忍受在这裏继续用餐。我宁愿去办点公事。”
泰比利亚斯也站了起来:“你要去见雷纳尔德?”
“不,当然不是。他是个滋事分子,又不受人欢迎。我作为王室成员怎么会和他搅合在一起?”
他的话语落下,庭院裏的气氛忽然变得异常凝重,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笼罩着这裏。
鲍德温四世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地站在那。众人都站起来向这位许久不来参加晚宴的国王问好,他们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仿佛是在欢迎国王的到来。
鲍德温四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入座。在茜贝拉的提醒下,居伊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
“舅舅!”一直在和小狗玩耍的蒙费拉特的鲍德温看到了鲍德温四世。
鲍德温四世朝小外甥张开双臂,男孩像一只小鸟飞奔向温暖的巢穴,扑进他的怀中。
鲍德温四世用尽力气接住小外甥,六岁的小孩比襁褓婴儿的力气大多了,这一扑差点让他摔倒在地。他单膝蹲在外甥面前,神秘地把遮住自己右手的袖子掀开。在他掌心放着一个小小的铜塑雕像,一个少年骑在马背上,冲着前方,剑高举。精致的做工细节仿佛让这具雕塑活了起来。
“你见过这个吗?”
“见过。”男孩指着鲍德温四世身后的方位,“舅舅的宫殿裏也有一座这样的雕塑。”
“那你想成为这个举剑的人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仿佛定住了。他们都十分清楚鲍德温四世赠送的雕塑和通向他宫殿裏那座雕塑是一模一样的。它代表的是权力与荣耀,是工匠们按照国王十六岁那年在蒙吉萨战役中的形象特意打造的。
鲍德温四世的意思很明了,他在间接警告居伊某些放肆的言语、行为已经触到底线。他更是告诉在场所有人,未来的继承人只会是蒙费拉特的鲍德温。
蒙费拉特的鲍德温用奶声奶气的童音回道:“想。”
“很好。现在,它是你的了。”鲍德温四世把雕塑放在小外甥手中,慈爱地抚摸男孩的发顶,像很久以前父亲对他那样。
小外甥的个头和他蹲下来的高度几乎齐平了。这个岁数的小孩长得很快,鲍德温四世感到欣慰与高兴。等他把国内的烂摊子处理得差不多,他就放心地把耶路撒冷交给小外甥管理。
蒙费拉特的鲍德温跑到茜贝拉面前,兴奋地举起手中的礼物:“妈妈,您看,这是舅舅送给我的!”
“所以你更要好好珍藏。”茜贝拉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这个笑容即是对着自己的儿子,也是对着弟弟。
华丽的餐具倒映出居伊阴沈的脸,他紧绷着脸,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茜贝拉悄悄把手搭在居伊的膝上,轻轻摇了摇头。
鲍德温四世再没有理会众人,而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寝宫。居伊看到国王离开时候留给他的眼神,顿时一阵怒意从头顶灌入——他今晚的面子都丢尽了。
通往自己宫殿的走廊上,那座高大庄重的骑士雕像就静静地伫立在那。鲍德温四世凝视这座雕像,它是岁月的见证者,又像一位守护者。尽管仆人们会定期擦拭,让它看上去焕然一新,但无法擦掉时间在上面流淌的痕迹。人的力量在时间面前太过渺小,他曾是一位英勇的骑士,战胜过穆.斯.林的将领萨拉丁,唯独战胜不了时间。
阿伊莎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她同样看向那座雕像。雕像上的骑士面容俊美,仿佛神明般的存在。在她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她就好奇这雕像上的人是谁。当她偶然看到鲍德温四世摘下面具露出来的脸,她知道自己不必再寻求答案了。
鲍德温四世走进大门,经过阿伊莎身边时见她没有动。
“你不进来吗?”鲍德温四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阿伊莎,声音中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阿伊莎的眼神闪过一瞬覆杂的情绪,最终轻声回答道:“苏莱曼医生在裏面等您。”
鲍德温四世微微颔首,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走进了卧室。
阿伊莎註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帐幔后,然后才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耶路撒冷的军队出发。鲍德温四世站在王宫最高处,眺望目送他的骑士们离开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