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这句话,你说得很好。”
他永远都是这样温柔且带有回应,充满理解和宽容。这样好的人却要承受麻风病的折磨,接受如此残忍的命运,让她感到心痛和不公平。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进屋内,这段敲门声只是象征性响了几下便停止了。未等侍从开门,一个脸生的男人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他是泰比利亚斯信任的一名骑士纳绥尔。
“国王陛下,我有重要的事需要向您汇报……”纳绥尔看到了站在书桌旁的阿伊莎。
“无妨,这裏没有外人。”鲍德温四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要向您汇报一件事,是关于居伊。”纳绥尔握紧了双拳,咬牙道:“他公开诬陷泰比利亚斯大人谋反!并向您申请禁止大人进入加利利公国……”
“荒唐!”鲍德温四世愤怒地站起来,同时,他的身形不可控制地摇晃了一下。
泰比利亚斯是从他年少时便辅佐他的大臣,他不相信泰比利亚斯会谋反。比起这个,他更失望的是居伊才和他姐姐结婚没多久,便开始按耐不住野心了。
他的身体情况已经无力去处理内部党派间的争斗,那群愚笨的手下野心勃勃,他们永远看不到他为耶路撒冷的和平所做出的努力,他的心血迟早会付之一炬。
纳绥尔说:“起因还是因为泰比利亚斯大人从加利利回耶路撒冷的路上,正巧碰到萨拉丁的一队人马。双方没有开战,被居伊知道后,指责大人与萨拉丁背地裏有勾结,所以才……”
“他们此刻在议事厅等我?”
纳绥尔用力点点头,他将能化解这一局面的希望寄托在他们病重的国王身上。
阿伊莎明白鲍德温四世问出这句话意味着他还要拖着这具病体去议事厅处理两个派系间的矛盾。他重病在身,苏莱曼已经提醒过需要多休息,可她清楚他是不会放任这一切不管的。所以她没有当着纳绥尔的面出声阻止他去议事厅。
她以为自己能隐藏好情绪,努力掩饰自己的担忧,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鲍德温四世的目光在她眉眼停留了一瞬,随后他命纳绥尔将议事厅的二人传唤至寝宫。
在纳绥尔去请人这段时间裏,鲍德温四世重新坐回椅子裏。他佝偻着脊背,将全身的重量压迫在椅子上,呼吸的声音忽然转变得粗重,似乎是因为刚刚勃然大怒造成的。
阿伊莎沈默着,倒了一杯水放到他手边。
“阿伊莎,你需要回避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冷淡,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阿伊莎知道他已经调整好作为一个即将审讯手下的君王的状态。她朝他行了一礼,默默退出了房间。
她来到走廊,看天空仿佛有下雨的征兆。又过了会,凌乱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泰比利亚斯和居伊一同进了寝宫,侍从关上了门,将空间留给室内三人。
鲍德温四世戴着手套的右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敲,他盯着面前刚争吵过的二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强行抑制下去的怒气。
“关于你们争论的原因我都知道了。居伊,按照你的意思来执行,是不是连我也要被禁止进入加利利?”他的话语充满了威严和威胁,似乎在暗示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居伊深知自己此时还不能公开挑战国王的底线,但他也不想放过诬陷泰比利亚斯的机会,“我只是认为泰比利亚斯在撞见萨拉丁的一支军队时,就应该立刻拔出剑将其斩杀。面对真正的敌人不心软,这才是真正的骑士!而不是畏畏缩缩,惧怕那些撒拉逊人。这等于是增长了敌人的气焰,让那些人以为我们十字军的骑士们好欺负!”
“居伊,我以为你跟我姐姐结婚后会有所收敛,看来我是想多了。”
鲍德温四世知道居伊并不是一个会容易对他屈服的人,从他成为圣殿骑士团的团长,一心想和萨拉丁开战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阻止不了居伊和姐姐结婚,但他可以阻止他做出更多愚蠢的行为。
他按压下自己胸腔裏那股怒火,说:“现在的情形你难道不清楚吗?不要以为你可以去支配耶路撒冷骑士团的团长,你还不是国王。”
这声音孱弱中透出无比的霸气,一听便知是谁,阿伊莎却担忧地攥紧了手。
她听说,此前八月的时候,萨拉丁攻陷了雅各布福特堡及周围一部分未建成的堡垒,这一仗使得十字军伤亡惨重。目前十字军各国的兵力都十分短缺,每打一仗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恢覆国力。
居伊如果此时野蛮、贸然地去攻打萨拉丁的军队,无疑是将耶路撒冷往死亡之路推进。再者,他等于和雷纳尔德一样无视了和平协议的存在,难怪鲍德温四世会生这么大的气。
她也同样担心鲍德温四世斥责完居伊,会不会影响他和茜贝拉公主的姐弟关系,毕竟他和家人相处时没有她想象中和谐美好。
一旁沈默良久的泰比利亚斯看着眼前这个包裹得严严实实,常年活在面具下的少年君王,他终于开了口:“陛下,我所希望的只有耶路撒冷平安,我也将永远效忠于您。”
居伊见泰比利亚斯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懂得明哲保身,便不再言词激烈地反驳。
门“砰”的一声被人从裏面打开,走到最前面的居伊率先看到了阿伊莎。
“我见过你,在我与茜贝拉的婚礼上。”他姿态傲慢,如鹰般的双眼仔细确认这副面孔,“他们说你是国王的客人。”
他突然诡异的笑了一声:“哼,你是有什么贵族的身份或者头衔支撑你当国王的客人吗?我看你更适合当一个骗子或者死在沙漠裏。”
阿伊莎被眼前这个男人的气势给吓得不敢说话。好在这时,泰比利亚斯及时制止了居伊无礼的行为:“居伊,你不能这样对一位女士说话,这太无礼了。”
居伊笑道:“泰比利亚斯,你不要以为刚刚在国王面前将我一军,我就会忘记这件事。十字军与穆.斯.林军队迟早会有一战,你以为你和国王想要的和平能维持多久呢?”
“居伊!”泰比利亚斯忍不住出声呵斥他。
不过毕竟这是在王的寝宫门前,居伊也顾及了一下茜贝拉的面子,及时收敛了锋芒,甩手大步离开了。
阿伊莎对刚发生的一切犹如在梦中,还未回过神。泰比利亚斯沈稳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阿伊莎小姐,如果居伊有任何冒犯你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歉。”
“没关系。”阿伊莎以微笑回应,表明自己并没有往心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