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声渐远,令约耳根总算清净,笑吟吟绕回廊壁底下,与此同时,对面竹林里观望许久的白马也露出马脚,步履悠悠走上竹桥。
令约不察,反将头埋得低低的,手探进溪底捞出颗青梅大小的卵石,放在手心里掂几下。
“噗通”一声,她将石子砸进水中,试图再次感悟感悟阿显他们的乐趣,却没料到水花直接溅来她鼻尖上,躲也没躲过。
“……”也罢也罢。
她抬高胳膊轻轻抹干鼻尖,不再去想小孩子的快乐,并且恼羞成怒地想,洗衣裳就挺有趣。
小桥头,白马上的人将她略显鲁莽的动作尽收眼底,轻弯了弯唇角,轻盈跳下马。
……
影摇溪水,令约手中揉搓出皂荚泡泡时眼前乍地漂过一抹黄,定睛一瞧,竟是只双篷船——纸折的。
她愣住,眼比心快、手比眼快,一把抓住它。
平常纸张,她最先想到这里,然后才转过念想,偏头看往上游。
泠泠溪水傍,白马低颈寻草,一旁的玄裳公子长身鹤立,正忙于折弄纸张。
她敛息一瞬,手中的小纸船竟莫名变得灼手。
他是在放纸船玩儿么?还是在放给她玩儿?
可惜,没盯出个答案,霍沉始终目不转睛地折着纸船,即使感知到她的目光也要装作专心致志。
令约气馁收回视线,翻看两下手中的纸船。
从水上漂来,船底湿答答的,字迹已然洇了墨,但从左右船篷上还能辨得“蜂蜜五钱”“冰糖五钱”“肉桂五两”“茯苓五两”这等字眼。
药方子?
她转过眼,霍沉正巧放下第二只小船,起身时朝她看来,颔首一笑,一面牵住马缰绳,离开溪岸边。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被屋宇廊角挡去,令约慢慢扯回身,直直盯着水面,不会儿,第二只小纸船顺流漂来。
不同于先前那只,这只小船上还搁了点东西——一串槐花。
是去了槐荫巷么?令约快便猜到这儿,取出船篷下的槐花。
槐序之月,槐花哪怕不做成糕点也能品出些微清甜,浅糯色似乎天然就能引起食欲,少女捧着槐花,颊边漾出笑意。
有些无赖地想,管他是自个儿放着玩儿还是别的,她捡到就是她的。
她小心翼翼放好槐花,两只软趴趴的小船也稳妥放在一旁,接着洗起衣裳。
却不知,下游处的小楼上,有人抱着只脑袋圆、肚皮更圆的白鸽坐到溪畔廊下。
咕噜难得端静,即便霍沉支着下颌单手抱它它也不造次,黑豆般的眼睛随主人一同望向溪畔。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噜原地吟诗一首,听小主人说在诗三百里很是有名。
霍沉不理它,过了会儿,它像是听见甚么,眼珠一转挣脱束缚,飞去霍沉肩上,拿翅膀拍了拍霍沉。
霍沉回头,远远的,只见阿显急匆匆地奔来,似是出了甚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樱桃·翻译·煎:咕噜念的句子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咕噜: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不是!我说不是就不是!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my5瓶;三好娘子3瓶!
第47章竹花凉
猫竹山上有竹生了花。竹若生花,结实如稗,不久满林皆枯……
开山这五日,斫竹工的战场已从猫竹山南段向北延展开,就在方才,东槽两个佣工于深林间撞见几梢竹花。
贺无量听此消息,忙带人赶往山上,路上听那二人说,如今还是初花时期,方略放了下心,然到了地方一瞧,又皱紧眉头。
初花着实是初花,若要整治,老祖宗确有一法流传下来,可偏偏这生花的地方教人难办。
贺无量派了个小学徒去叫令约,跑到半道,遇上蜻蜓湖畔用抛石车投壶的少年们,被几人拦下盘问清楚,再才是阿显丢下他们拔腿跑开的事儿。
他小些时候虽总被人说姑娘气,但也是上过山的,第一次上山时祖父臭着脸不许人抱他,还是阿姊机灵,连拖带拽将他提上山。
上山后祖父才笑起来,指着根平平无奇的竹,说那是阿姊亲自号下的第一根竹,上头有她的名字,自那年留下种竹后,后来并未砍去四周新竹,而是一并留下陪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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