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鹰,这一页由你来念。”
铁鹰遵命,走来接过闻恪手中的信纸,定睛一看,然后便见他天生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大大的疑惑。
到底是衙门楷模,当即镇定下,面无表情地张了口,声如洪钟:“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公堂众人:?
东堂偷听众人:?
西堂偷听众人:?
铁鹰一字不漏地念完整页的狗叫声,霍沉都被他叫回神,抬头看去,闻恪已接着念起下一页。
“世人都道我霍远该死,近来总算教他们如愿,想我这狗吠声已然吓不着他们,恐怕听去还要取笑于我。如此也好,往后我无法作恶,恐他们忘了我,便留则笑话供他们传道。
“我霍远生来是酒色之徒,最好青楼买笑、红粉追欢,家中女娥众多,但一生中只得三子。吾儿霍洋,你生来之初我曾抱过你多次,直到后来你赠我满手流金,我便从此厌恶起小儿,待你二弟三弟出生,我誓死也不肯抱。”
听到这里,霍洋涨红面耳,眼眶也微微湿润,似乎从闻恪正直的语气里听出霍远的惫懒声调。
“你生性胆怯,从不敢大肆言谈,撰此书时只一事我记得新鲜:阿沉回府那日,我曾问他可否成亲,你随后便问起位贺姑娘,彼时我不应声,是因我想依你秉性,大约不宜娶妻,或可入赘别家。”
无异于被公开处刑的霍洋:“……”
一旁霍涛嗤笑声,霍洋面庞便红得越发厉害,像是蒸熟的螃蟹。
“吾儿霍涛,你必然笑了你大哥。”
霍涛戛然止笑:“……”
“你生性顽劣暴躁,与我最像,不过我要比你交运许多,上有宽厚仁慈的父亲,亦没有甚么蛇蝎母亲。”
话到这里,霍涛与李氏面色阴郁得出奇一致。
“但你比我更有自知之明,同是流连花丛,我霍远下流得多。我那时本不该妄想,不该妄想她那般天真无邪的少女,可我还是强娶了她,玷污了她,而你,虽曾企慕过那位——”
“闻大人。”霍沉沉声打断他。
闻恪紧忙打住。
霍远能在信中口无遮拦,他却不能,他今日若是将这话完完整整念出来,传出去倒是教贺姑娘声名受损。
不过眼下他的确十足惊诧——时至今日他才知霍家远不止一个心仪于贺姑娘的,而是三个,竟连霍涛这样的浪子都曾仰慕过贺姑娘。
他消化片刻,改了改措辞接着念道:“而你,虽曾企慕过那般少女,却还是颇有自知之明地收敛起来,故我百般嫉妒你,但凡我能收敛些,她也不会含恨而终……
“吾儿霍沉,你必定知晓我所说是谁,还望你听后不要介意,与一个死人置气岂不好笑?
“你生来是我们霍家最像霍家人的霍家人,不过你年幼就离了家,甚至随你舅舅蛮横迁走了她的坟,从此再不归家。
“我有时想你,有时恨你,有时羡慕你,笔端行至此处又觉有愧于你,因我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偏偏这时还有求于你,以下这些话便有劳你多听一听。”
闻恪念到此处,手下又翻过一页,与此同时目光扫向堂下。
此话一出,堂中人人面露异色,大都隐蔽看向霍沉,霍沉则眉心紧蹙,一副不愿听下去的样子。
闻恪收回眼,放平声调继续:“我霍远家财万贯,纵使四十年来挥霍无度,仍富拥千金。世人常说我无能,甚至不及鲍管事能耐,却不知我能闭着眼将家中财产列举个干净,从宛阳城内算起,古翫铺、香铺、茶铺、酒店、解当铺……”
此处罗列诸多平实炫耀之语,随后便见闻恪脸色渐变得不妙,“甚至曾与官人勾结,牟利颇多,不过后来这等事教方胜那人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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