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高三，会完蛋。
望渡那边停了几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小满，等一下。”
电话被挂断。
小满擦眼泪的时候，望渡打来一个微信视频。
几乎没有犹豫，小满按了接听。
视频那边，望渡在老家的一个房间。
他老家那边小满也去过一次，一个独栋的宅子，院子裏种了棵橘子树。他的房间是在二楼有树枝伸进窗臺的那一间。
房间裏是老实灯泡，光线昏黄。
望渡指尖夹着只笔，似乎在她打电话过来前，他正写着什么。
望渡放下笔，对着摄像头轻笑了一声，温和地说：“怎么眼睛都哭红了。”
“都知道了？”
小满点头。
“哥，你怎么……”
都不跟她说。
虽然跟她说了也没用，虽然她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小孩儿，可她……不想在他难过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
“好啦，哭得说不出话来就别说了，小傻子。”
望渡像是在哄她。
小满深深呼吸，想赶紧把压在喉头的那种酸涩感压制下去。
她再磕磕巴巴的，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耽误望渡的时间了，她连忙打字。
【星星晃呀晃】：哥哥，你等我一分钟。
她低下头，闭眼调整呼吸。
深呼吸到第三次的时候，手机裏响起望渡的声音。
“看我。”
她眨眨眼，抬眸看向手机屏幕。
望渡伸出中指放在唇边，而后手伸展，手指并拢放在耳边晃动两下。
小满恍然，楞楞着，连哭都忘记。
是手语。
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手语。
而刚刚那个动作，是她七岁那年的夏天，她见到他时做的第一个动作。
意思是：「哥哥」
望渡一个一个动作做着，都落入小满眼裏。
「哥哥很好。」
「别担心我。」
「小傻子。」
……
志愿填报会开完那天下午，望渡回家后把前几次见到望呈时的事情都串联了一遍。
望呈已经好几个月没来打扰过他们，中间有一次，望渡看见他带着人一脸谄笑地往住处走。再后来，就是他说自己发了财过来炫耀。
杨晓玲听完面色泛白，提着牛奶和水果去了一趟叔伯那边，打听到望呈几个月前卖掉了爷爷留下来的房子，而他打交道的那些人，稍微问问就知道都是个什么情况。
望渡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如果望呈真的在做违法的事情，那他的计划就必须全盘打乱。
在望呈被抓的前三天，望渡修改了他的第一志愿。
他为之努力了四年的那个志愿。
电话裏，小满听得楞楞的。
“所以哥哥，你的志愿填报没有受到影响是吗？”
少年拿起手机，轻靠在椅背上，眉目间有一份浅淡的漠然。
他轻轻扬眉，朝她笑：“当然，混球想拖我下水，没那么容易。”
“哥是那么好搞的人么？”
“换了华大。”
“小笨蛋，知道华大有多厉害吗？”
小满点点头：“当然知道！”
全国前三的嘛！
她脸上还挂着眼泪，擦着擦着笑出声来。
小满还是正正经经地说：“哥哥，我们能走的路，从来不止一条对不对？”
好笨拙的安慰，她想。
“嗯。”少年淡淡应了声。
“所以，别哭了。”
他那边开着窗，小满听到夜风穿堂的声响。
哥哥会有遗憾吗？
会吧。
但和她一起长大的少年，从来就不是只有一个选择的人。
他是她眼中最厉害的存在。
是她一直望着的那颗北极星。
那天晚上，妈妈说，望渡去乡下是为了处理望呈留下的其他烂摊子。
中间似乎有一些经济上的纠纷。
小满想了想，把自己存着压岁钱的那张卡绑在微信上。
【星星晃呀晃】：[向您转账3217元]
第二天，望渡就拒收了小朋友的压岁钱。
【渡】：[小兔敲头]别傻。
【渡】：这辈子让我知道你给异性钱花，你就完蛋了。
【渡】：知道了吗，月满。
小满慌得手机都没拿稳。
【星星晃呀晃】：好的，哥哥。
小满回桐城的那天，恰好和望渡去北城的那天撞上。
她做完最后一门检查，急急忙忙就想往回赶，可时间太巧，她无论如何都赶不上，望渡的高铁已经启程了。
这次，她好像连临别前的抱抱都没有。
小满垂着头，趴在高铁桌板上。
她想了想，很不甘心地给望渡回消息：“没关系的哥哥，我等你回来。”
手机振动两声。
【渡】：你们的车在嘉城北站会停五分钟。
小满眨眨眼，没看懂。
【渡】：我在站臺等你。
小满一下子坐起身来，吓了妈妈一跳。
她欣喜着，急匆匆把消息给妈妈看。
……
小满打开地图，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裏一刻不停地盯着小红点儿移动。
望渡和她开着位置共享，看着彼此不断靠近。
嘉城这天刮着大风。
小满拖着一个专门分出来的小行李箱跑出去，一股脑往望渡手裏塞。
“哥，这些都是我在江城给你买的东西，你全部带去北城好不好。”
望渡接过来，俯身捏了捏她的脸。
“谢谢你，小满。”
五分钟很短，在人来人往的站臺上，她们几乎说不了什么话。
小满想起他们一起做国旗下讲话的那次。
她认真地与望渡对视。
“哥，我也祝你前程似锦。”
“好。”望渡回应。
“可以抱一下吗？”她小小声。
面前的人没答话，直接伸手将她捞进怀裏。
在这一瞬间，小满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响如擂鼓。
高铁启程卷起站臺上的一阵微风，呼呼刮过小满的耳畔。
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在逐渐下降，就好像被这个拥抱抽走了一小半灵魂。
小满忽而醒悟过来。
这一次，前一次，很多次，她好像都不像是姗姗说的那样，在发某种青春期的小疯。
满心满意都是他的这些年，她都在喜欢他。
喜欢望渡。
是从哪一瞬开始心动？
或许，是每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