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野深深嘆了口气,接着说:“上回他听了个录音,什么内容我们不知道,就听到了后半部分你哭得很惨的那段,然后他就去教训了季柠,季柠还受了处分,听说他还怼了自己妈,反正后面他去找你,他们家也没有人反对。”
所以那段与赵子矜的对话,他都知道了。
但是这事他并不会告诉自己的朋友,或许是他不想让别人谈论自己的女朋友和妈妈。
夏七七:“谢谢你告诉我!”
仲野:“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中,肯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呢。”
夏七七:“好的,谢谢。”
夏七七推测,他极有可能一个人躲在屋裏,所以她敲了几下他的门,说:“阿樾,我知道你在裏面,如果你想一个人待会的话,那你应一声,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就行。”
十几秒后,他给她开了门,屋裏没开灯,只有楼道的感应灯,他眼圈发红,呼出的气体都带着葡萄酒的味道,尽管这种时候,他还是对她笑,虽然笑容很淡,“七七。”
她关心问道:“你还好吗?”
“你说呢?”他弯腰从鞋架上给她拿了拖鞋,端端正正地摆在她的脚边,“进来坐会?”
她穿上拖鞋,跟着他走进屋裏,他依旧没有想开灯的意思,屋裏只有洒进来的柔和月光。
阳臺放了一块垫子,垫子旁边好几个瓶子,应该是葡萄酒。
他邀请她在对面坐下,“你要喝点吗?”
“好。”
今晚月朗星稀,楼下路上偶有刚从酒吧裏出来的年轻人经过,一路唱着他们自己的歌。
两人面对面盘腿而坐,他倒了杯酒给她,还叮嘱着:“你喝不了的话,可以少喝点。”
夏七七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还记得我们在清迈木屋,也是这样面对面坐着,都伴着月光。”
“那个金发男生如何?”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和他相处愉快吗?”
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但是她如实回答:“很好啊,很你一样,乐于讚美,善于倾听,尊重他人,但是他没你阳光,没你无赖。”
“我怎么就无赖了?”
夏七七笑笑不回答,想当初他追自己的时候别提多无赖幼稚。
“他的家庭背景如何呢?”他继续问
“没深入了解过,但是他说他爸律师,他妈是教授,他爷爷奶奶好像还有个农场。”
宋子樾大致也能分析出来,那男生家裏不错,本人温和,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又问:“那你们相处愉快吗?”
“挺愉快,挺有趣的啊,人家又不在乎我是否来自中国贫穷山村,都是平等的关系,互相尊重。”
这话刺激到了宋子樾,他默自笑了下。
夏七七就纳闷了,这人平常提到john都一股怨气,今天却问这么多关于john的事情
,酒还一杯接着一杯喝,“所以你问这么清楚干嘛?”
“我怕你以后过得不好。”
“我以后过得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是都告白了吗?”
夏七七噗嗤一笑,“所以你以为我跟他在一起了?然后一个人搁这喝闷酒呢?”
“不是吗?”
“他是向我表白了,但是我没答应。”
其实john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很欣赏john,但是自己内心没腾干凈就与人在一起,那么对对方也是不公平的。
宋子樾内心感到一丝庆幸,原来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可是那又如何,夏七七现在的状态其实很好,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与身边的同学朋友都相处得不错,她的生活很充实很快乐。
宋子樾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晃了晃,接着一饮而下,“以前我总觉得,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不放心,如今我发现,其实你不跟我在一起,可能会更自在更开心。”
“没有,我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才是最快乐的。”
楼下又路过一群醉醺醺的年轻人,嘴裏哼着曲调欢快但他们听不懂的方言小曲。
等楼下那群人的声音消失后,借着微醺的醉意,他说:“七七,对不起,是我妈妈误会你了,她说的话确实很过分,”他喉咙涌动了下,“还有,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把事情处理好,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她默然一笑,没有吭声。
良久,她端起酒杯,把杯裏剩下的酒都缓缓喝完,“其实你妈妈说得一点也没错,往后一步的婚姻生活可不止爱情,还有很多琐事,人情世故。”
他笑了下,认同她这话,但是又不认同,“可是和谁生活都要面临这些的,不应该选择一个你愿意和他一起面对这些的人吗”
“我当然知道,所以一开始我就坚定的选择了你,是抱着和你共度余生的想法跟你谈恋爱的,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你性格温和,情绪稳定,也有解决事情的能力,日后肯定也是不会亏待了我。”她说着说着,有点点激动了,“但是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吗?是我没有受到尊重,你妈妈都那样说了,我还死乞白赖地跟你在一起的话,我脸皮得多厚,别人得怎么看我,我虽然一无所有,但是并不代表就能任人贱踏,我能选择的人很多,我靠我自己也能过上充实的生活。”
他一把抱住她,双手搂着她的腰,下巴靠在她的肩上,重覆着一句话“对不起”,但是又想着为自己争取一下,“我妈确实是心高气傲的人了,我也不喜欢她这点,但是她已经意识到误会你了,而且其他人一开始就没意见,我已经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所以才敢跑来这裏找你的。最重要的是以后是我和你两个人生活,跟其他人没有关系,更与我妈无关。”
而她始终都没有伸手去抱他,两只手就垂在两侧,但任由他抱着自己。
忽而她感觉自己腰身被抱得更紧了,耳边的呼吸浓重炽热,还散发着浓郁的葡萄酒的果香味,跟着肩膀处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潮湿。
喝醉酒的他像个孩子一般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寻求着她的怜爱,随之从他喉咙裏发出一声哽咽:“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一声央求,再硬的心,也会瞬间被软化,她缓缓抬起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安抚着他:“没有不要你,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他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了,像是很害怕再次失去的感觉,“你让我再抱会好吗?”
她就像安慰小孩一样安慰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又揉揉他的后脑勺,“好。”
就这样抱了好久,久到外边月亮都消失了。
而夏七七后面才知道,男人嘛,三分醉七分醒,借着醉意说着清醒的话,做着想做而不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