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忘记
与此同时,锣鼓声停了,万籁俱寂,只余篝火热烈的劈啪声。
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
巫祝收敛了方才欢欣的神色,换上沈静神情,庄严肃穆地缓缓走到熊熊燃烧的篝火前。她高举双臂,指尖直直地向天,闭目祈祷。
半晌,她睁眼,高歌。
“微穆敷华能应节,飘扬发彩宜行庆。送迎灵驾神心享,跪拜灵坛礼容盛。气和草木发萌芽,德畅禽鱼遂翔泳。永望翠盖逐流云,自兹率土调夏令。”
一曲毕,巫祝停,环顾四周。
围绕着篝火站立的众人随之肆意高呼,又舞起来,狂欢被推到了最高峰。
原本在祠堂门口击鼓的壮汉停下了奋力敲击的动作,放下鼓槌,往祠堂裏去。很快,他们一起抬着一口大陶罐自祠堂而出,穿过狂欢的人群,抬着它走到篝火的正前方、巫祝的身前,然后放下。
巫祝用眼神向乐手示意,乐手接到暗示,锣鼓唢吶声渐渐停了。随乐声的消失,欢庆着的人们也一一止住了脚步,严肃地站在原地,等巫祝的下一步动作。
此时,一名宗人穿过重重迭迭的人群,走到巫祝前方,半蹲着,敬重地向巫祝献上一个小白瓷酒杯。
巫祝接过酒杯,宗人退后,鼓手离场,篝火前再次只剩巫祝一人。她双手捧杯,庄严地走到陶罐前——陶罐裏盛着今日村裏人带到祠堂来的米酒。
她伸手,用白瓷酒杯盛出满满一杯清冽米酒。
她举手,以酒杯对夜空,对残月,敬天。
随后,巫祝放下高举着的手,自西向东,往地面上倾倒杯裏的米酒,地面留下一道水痕。
酒杯空了,巫祝再次重覆刚才的动作,总共向天敬了三杯酒,向地洩了三道水痕。
做完这些,她高歌,
“微穆敷华能应节,飘扬发彩宜行庆。送迎灵驾神心享,跪拜灵坛礼容盛。气和草木发萌芽,德畅禽鱼遂翔泳。永望翠盖逐流云,自兹率土调夏令。”
唱毕,巫祝双手往前伸展,双膝下跪,随后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萦绕在残月周围的云翳积聚起来,重重迭迭地,几乎要将那抹弯月遮了个严严实实。
半晌,巫祝从地上起来,对周围的村民们高声道:“诸位,请与祂共享这最纯凈的酒!”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大家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巫祝面前跑,争着想喝前面几口酒,博个好彩头。
族裏提前预见了这有可能的混乱局面,早早地就安排好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宗人出来负责维持秩序。他们口手并用,一边大声喊着让大家伙儿遵守秩序的话,一边伸手去抓乱跑的人,强制让所有人列队。
“别挤——早一点喝到晚一点喝到都是一样的。”
“欸欸欸,你别往那边去——”
“不要乱挤乱冲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