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降临
山脚下,树林裏,水塘边。
几个稚童正围城一圈,绕着圆圈内的石子儿堆转圈,同时双手高举向天,胡乱挥舞着,嘴裏唱喊着不成调的“求雨歌谣”。
昨日西沙村在祠堂裏举办雩祀,因为怕小孩子不懂事捣乱,所以在仪式开始前一天,族裏特意派人到各户有孩子的人家裏叮嘱他们一定要管好自家的娃,千万别让孩子到祠堂这边来,不然就当他们家故意在雩祀上捣乱,事后必定找小孩的大人狠狠算账。
族裏警告得严厉,加上谁也不愿意担上破坏仪式的罪名,有孩子的人家商量了一下,特意选了几个人在去祠堂的必经之路守着,用这种方式拦住每一个企图到祠堂去看热闹的小孩儿。
孩子们没事干,在家裏呆着又呆不住,干脆聚起一堆人,齐齐冲到山脚下的树林裏玩耍,然后就发现了这个树荫掩蔽着的水塘,他们如获至宝地在水塘边玩起来,打水仗、玩石子,快乐得不行。
天色开始转暗的时候,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水塘边上飞来了许多红蜻蜓。它们飞得低,有时在岸上,有时在水面上轻点。
孩子们因此而更兴奋了,四散开来,在水塘边上捉起了蜻蜓,玩得不亦乐乎。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归家,直到太阳彻底下山,树林裏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才又聚在一起,着急忙慌地往家裏赶。
天黑了还不回家,甚至在树林深处玩耍,这实在过于危险,于是一群孩子裏的大多数人晚上都好好地吃了一顿“竹笋炒肉”,顺带着被“好好”教训了一番。
当天夜裏,祠堂之外的地方,村庄裏此起彼伏地响起竹板打肉声,撕心裂肺哭喊声和咒骂警告声。
这种教训会管用吗?答案是,看人。
第二天一早,天大晴,稀稀拉拉的几个孩子在村口聚集成队。昨天离开树林前,所有的小孩们约好了,今天还要一起到树林裏捉蜻蜓,哦不,探险。
等啊等啊,直到日上三竿,也只聚集了六人。他们面面相觑,剩下的人还来吗?他们昨天回家前不是都约好了么?说话不算话!
他们脸色难看起来,犹犹豫豫看对方,想有人出个决断。
很快,一个黑瘦得似猴儿的小男孩儿站了出来。
他叫李江,眼睛黑亮,滴溜溜一转,脑子裏就能多一堆鬼主意。他不止主意多,会玩,而且身手矫健,灵活似泥鳅,每一次领着孩子们捣乱都能安然无恙地从大人手中逃脱,在西沙村大人口中出了名的难搞,在孩子中是很有号召力的孩子王。
“不等了!我们六个人也能捉蜻蜓,他们胆子小,我可不跟胆小鬼玩!”李江桀骜地扭头就走,“你们去不去?不去我一个人去!”
余下五人对视几眼,犹豫片刻之后,想玩的心和好胜心还是战胜了挨打的恐惧,小跑着跟上了李江的步伐。
“走走走,谁不去谁是胆小鬼啊!略略略……”
他们笑闹着小跑往树林赶去,心裏头盘算着今天他们一定要抓一堆蜻蜓回去,拿草一只只穿上,然后把这蜻蜓串拿到那帮胆小鬼面前去好好炫耀炫耀,顺带嘲讽他们一顿。
计划是美满的,然而,事与愿违。
他们赶到时,水塘边却没见着半只蜻蜓的影子,甚至连蝇虫的身影都难以窥见。
孩子们呆楞在原地,若是这裏没有蜻蜓的话,他们捉什么呢?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默了好一会。
这时,李江再次站了出来。
“你们说,昨天下午,是什么开始有蜻蜓的?”他问。
一个单眼皮、脸皲红的男孩小心翼翼回答,“在变热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感觉闷闷的,有点儿透不过来气来。”
“对!”李江击掌大喊,“那是要下雨的征兆!”
“大人在祠堂拜雨师求雨,雨师听到了他们的心声,准备要下雨,天气就变闷热潮湿,蜻蜓就都飞出来了!”
“今天太阳这么好,蜻蜓肯定都躲起来了!”
“那怎么办呀?这又下不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