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就出身不凡,虽然表现得高傲,但这三日相处下来,他从未对她大呼小叫,也从未嫌弃过她的贫贱。
虽然他刚开始的时候,嘴裏一直念叨着什么凡人啊之类贬低的话,但这两天相处下来,粗麻布的衣服他穿了,简陋的饭食他吃了,哪怕是像今天这样,在一个食物丰富的地方,他也愿意毫无怨言地喝一碗寡淡稀粥。
实际做的,和嘴上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是不是该对他好一点?花红默默吃面。
草草吃过午饭,他们先寻了间药房,买了点苏木,用来染送礼的红鸡蛋,再在街上逛了一圈,找到了镇上唯二的成衣店。
这两家店正好左右挨着。
花红记得,一家贵些,另一家更便宜,她毫不犹豫地同赫利俄斯进了便宜些的店铺。
一进门,陈旧的味道扑鼻而来,空气中漂浮着数不尽的细小尘埃颗粒,店裏空空的,没什么人气。
桐镇上有闲钱的人家都愿意到贵些的店铺买,而像她这种比较捉襟见肘的人,大都是自己扯了布自己制衣,很少人会特地到镇上买成衣。花红若不是来不及,也是打算自己缝的。
“有人吗?”花红大声问,想借此喊掌柜过来。
“你们要买什么?”懒散的女声从高高的柜臺之后传来。
循着声音方向一看,一个瘦削的裹着头巾的妇人正从柜臺之后走出,像他们的方向走来。
“掌柜的,有红色的襦裙和男子的外袍吗?我们想买来结婚用。”花红直接询问。
“结婚的话,该买婚服吧?”掌柜走到他们面前,“婚服得到隔壁那家去。”
啊?
花红楞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见主动把自家生意推出去的。
隔壁是有婚服卖,但问题是,它贵啊。以前村长家娶媳妇,婚服就是在那家买的,哪怕是最便宜的那款,也得要三百文呢!她现在哪儿买的起呢?
花红同掌柜解释,“我们只是想买两身喜庆些的衣裳,你这真的没有红色的吗?”
“有是有,但你们结婚……”掌柜脸上露出犹豫。
花红赶紧打断,“没事的,请拿出来给我们试试吧。”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掌柜无奈转身,向货架走去,嘴裏念叨着,“这女人啊,一辈子可就这么一次机会穿嫁衣啊,怎么这么随便呢……”
赫利俄斯安静站在花红身边,默不出声地听她同掌柜交谈,等掌柜走远了,他才小声问她,“婚礼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
花红沈默片刻,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无力感袭来。
对于绝大多数女子来说,应该是重要的吧?本朝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前后是两种生活,婚礼是其中重要的分界线。在家生活如意的,大都希望出嫁后能过得更好;在家生活不如意的,也是怀着能过得更好的期盼的。好与不好,如意不如意,都可从婚礼的举办中见微知着,推测出个一二。
那她呢?花红想不出个答案。
到目前为止的全部人生中,她用尽全力,也不过是为了平安地活着,就像这次强留赫利俄斯下来,只是为了护住自己而不得已为之。
这样的婚礼,还重要吗?有什么意义呢?
他一个问题,就让她整个人沮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