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来啰!”
看向斜着方向往上三百多米的另一处掩映在竹林的院落,任长凤口中的李向珍就住那个院子,是卫小娟隔了好几房的堂嫂,不是本地人,说话有些别腔。
隔壁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近了,任长凤暗道,坏了!果然,在哭声中一个气急败坏的骂声传出:
“吼什么吼!老子刚把二妮子诓睡着,就被你的鬼叫吵醒了,早不叫,晚不叫!”
骂人的正是卫小娟的奶奶王月秀,见到她,卫小娟心裏还是有些怨恨和一丝惧怕。
王月秀现在还很年轻,应该就五十多岁,微微花白的头发全部往后梳,在脑后拢成一个发髻,泛着光亮的头发没有一丝杂乱!(后来,卫小娟才知道奶**发光亮的秘决,竟然是用篦子沾着猪油梳的。恶o(╯□╰)o)
蓝白竖条的的确良长袖衬衣,深蓝卡其布裤子,脚上穿着一双自制的千层底布鞋,身上围着一条浅蓝色有些发白的长围裙,(在卫小娟的记忆裏,奶奶的围裙就从没离过身,只在逢年过节,走亲串友的时候会换上新的罢了)
手裏抱着一个稍显瘦弱的女孩子,那是三叔卫大江家的二妮子,今年应该快两岁了吧,因为卫小娟自己是农历七月二十四的生日,所以和她只隔了四天,农历的七月二十八生日的二妮子,她还记得很是清楚。
今天是国历九月四号,待会儿得去翻翻过了自己的农历生日没有?
二妮子见到熟悉的娟姐了,停住了哭声,挂着晶莹泪珠的小脸转向卫小娟的方向,小嘴裏也“娟姐姐,娟姐姐”地叫着,费力的在王月秀的怀裏挣扎着,小手也向卫小娟伸来。
王月秀这才将註意力转移到了一旁的卫小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撇撇嘴,先是把手裏的二妮子转个方向横抱着,温柔地拍着她的背,继续哄她睡觉,然后对卫小娟漠然道:
“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尽添乱!你看,衣服弄成那样都不知道换下来洗,还等你妈帮你换呀?真是被你妈娇宠得不成样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连猪草都不会打!你看人家大妮,还比你小三岁,多能干呀,收拾屋子,捡柴,打猪草……哪门不会啊?刚才都还去给我打猪草去了。你呢?除了浪费你爸的钱,还有什么用?我早就给他说过了,女孩子读书有用吗?花完了钱,以后还不是人家的。你看你还在学校打架了吧,晚上我可要给你爸说说,尽惹事儿!”
卫小娟彻底晕乎在这荼毒她n年的长篇唠叨裏,对王月秀积年的惧怕和疏远,让她有些发懵。
“妈!你怎么还是老想法啊!村裏不是宣传过了嘛:新时代,男女平等。人家小娟是不小心摔倒了,老师给送回家休息的!”
顿了顿,接着说道:
“人家小娟成绩那么好,连班都没降过,就一直读到五年级了,人又能出众,咋村有谁不羡慕大军两口子生个好闺女,谁不认识村裏有名的小才女,大家都在说,没准咱们村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生就是咱家小娟啊!还有,你不提大妮还好,五月间就七岁的孩子了,还没上过一天学,真不知何慧怎么想的。”
任长凤就是看不惯婆婆,在人家王芳生女儿的时候表现得那么重男轻女,绝情地吞了人家大半嫁妆,赶了人家出来,人家王芳虽然心裏气恨,但还是咬牙坚持了这么久,对她也是从来骂不还口,饭桌上有一碗肉,就一定会给她端过去一碗,即使这样,她还是不待见人家娘俩,幸好王芳后来又生了卫小明,不然,这个刁钻的婆婆还不知会怎样呢!
老三卫大江,老幺卫大河都结婚了,还没和婆婆分开过日子呢?
卫大江从小体弱多病,但嘴巴甜,骗死人不偿命,一直讨婆婆欢心,生怕他体弱说不上媳妇,在他十六岁时婆婆就从娘家给他带回了一个才十四岁的姑娘,结果,大江二十岁不到,两人就结婚,生大妮子一起摆酒席请客了!
何惠的德性和眼前的婆婆出奇的相像,两口子嘴是一个赛一个的甜,这不!不知怎么算计得重男轻女的婆婆帮着拉扯大大妮子,又接着带二妮子,也不见她对何惠有什么怨言啊。真是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