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哒哒的世界好像挤进一缕阳光。◎
天臺的晚风被暮色晚霞浸染,
云层翻涌,在苍茫无垠的天穹之顶迭起温柔的涟漪。
原来天空还没有完全暗沈。
“再过去一点你就要掉下去了。”
许奈奈一楞,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天臺顶的最边角。
若是有人从下面往上看,
简直像极了新闻裏学习压力太大想不开的女高中生要轻生。
许奈奈脊背森寒,冷汗后知后觉地顺着额角落下,一动也不敢动。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站得起来么?”
许奈奈转动僵硬的脖颈,没有束缚的齐耳短发胡乱飞扬,
眼前被夜风吹散的发丝隐约遮挡。
大概是被吓到,
再加上蹲的时间太久,
她双腿发麻,
眼睛因为晕眩而看不清视野。
许奈奈嗓音颤抖:“好像......不行.......”
“抓住我。”
林汀云手指修长如玉,他腕骨冷白,
手背青筋脉络分明。
求生的本能使得许奈奈忘记一切,她颤颤巍巍地递出自己的手。
被触碰的剎那,
一道电流从指尖瞬间蔓延全身。
她被他拉起往安全线撤离,
小腿止不住发颤,
差点再次摔倒。
林汀云撑住她的手臂将她扶稳,
掌心温热有力,
一触即离。
他比她高很多,清冽的淡香闯入鼻尖,许奈奈如大梦初醒,
捂着胸口大肆喘气。
“要听歌吗?”他又问了一遍。
少年逆光而立,
光与暗的分界线仿佛天体之间的洛希极限,
一旦越过就会解体分散。
可未满十七岁的少女呆楞地望着他干凈坦荡的眉眼,
在这一刻忘了她不该越界。
“......要。”
......
遥远的地平线处,
夕阳迫近西山,
霞光万丈,
给东边升起的新月披上朦胧的光。
楼下是埋头苦读的新晋高三,而无人知晓的天臺上少年与少女席地而坐,仿佛一场离经叛道的出逃。
耳机线连通两端,许奈奈坐得笔直端正,忍不住偷瞄左手边斜靠在墻上,枕着手臂闭目养神的少年。
暗金色的耳机线自然下垂,掠过他右侧耳骨上的黑痣,最终搭在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上。
“我骄傲的破坏,我痛恨的平凡。
才想起那些是我最爱,让盛夏去贪玩。
把残酷的未来,狂放到光年外。
放弃规则放纵去爱,放肆自己放空未来。
......*”
左耳传来音色清晰的曲目,自然而流畅,仿佛穿透耳膜直击灵魂。
许奈奈从未想过他喜欢的会是这种风格的歌曲。
在这个年代,大部分高中生都会拥有一枚属于自己的mp3,可这却是许奈奈第一次使用耳机听到音乐。
她对歌手的认知匮乏到只知道周杰伦,并不敢冒然出口彰显自己的无知。
“是五月天的《盛夏光年》。”林汀云撩起眼皮。
许奈奈心慌地移开视线。
他是在给她解释吗?
“......很好听。”
许奈奈撒谎的心虚让心臟砰砰作响:“我也很喜欢五月天。”
林汀云看了她一眼。
这句‘也很喜欢’仿佛在无形之中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许奈奈胆子大了一点。
“我刚刚......并不是想不开。”
她终究还是怕他误解自己是个懦弱的女生。
即便知道他不会在意,许奈奈依然很紧张地找理由解释:“只是分班考没有考好,想出来透透气。”
“嗯。”林汀云手臂懒散地搭着膝盖,如料想那般毫无起伏的单音节。
许奈奈抱紧膝盖,摸到口袋裏的口香糖,想到那天无意撞见他在天臺‘偷食禁果’的行为。
她鼓起勇气:“给你。”
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可以散味道。”
林汀云垂眸看着那只绿色的口香糖,多少猜到原因。
他并没有解释,喉结滚动:“谢谢。”
许奈奈轻咬下唇,心裏仿佛裹上蜜饯:“不客气。”
晚风轻抚,晚霞笼罩,空气中丝丝绕绕地浮动起不属于他们身份的旖旎与浪漫。
可这些不恰当的形容词,却给了她莫名的力量。
许奈奈像抓住黑暗中的虚拟光线,大胆地将这场梦裏都不会出现的荒诞贯彻到底:“班主任让我们写目标专业和院校贴在课桌右上角.......你们班有说吗?”
“应该有。”他答。
她咽了口唾沫:“那你呢?”
如果虚妄有形貌,那一定是她现在完全逾矩的靠近。
倘若他与她对视,定然能发觉少女潜藏眼底的紧张。
好在他没有。
许奈奈故作轻松地将短发别到耳后:“你......有梦想吗?”
你这样厉害的人,会有很想成为的目标吗?
在你眼中,读书的终极意义又会是什么呢?
“梦想?”他重覆。
“嗯。”
“有。”林汀云微微仰头,暮色蔼蔼,东方亮起的点点星子倒影在他深邃如海的瞳孔中,“生物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