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得彻底,上面稀稀落落地挂着几颗星星,不亮,但在漆黑的幕布上也格外显眼。未及望日,月亮总是弯弯的,没露出来的那部分也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后面还是有些堵车,比我预想的时间要晚了两个多小时,到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们先去的是我爸那儿,老人家大早就睡了,但我还有一个好熬夜的弟弟,我发了条信息,叫他下来给我开门。
家裏还是比城市裏要冷得多,我站在门口都开始打哆嗦了,南逸才姗姗来迟。
“姐,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到啊?”
“高速路上堵车了。”我推开南逸,“先让我进屋,冷死我了。”
南逸让出了一条道,然后拍了拍跟着后面进来的何盛和何劲:“嘿,外甥们。”
“舅舅。”
“坐车累了吧,快去休息一下。”
何西庭走在最后面,拖着两个行李箱,南逸连忙上手结过一个:“姐夫,我来。”
“小逸,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
南逸脸上难掩快乐:“那是相当不错啊,工作顺利,工资倍涨,还没有对象缠身。”
我翻了个白眼:“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南逸大概是拉我一个帮手还不放心,想把我们一家四口全拉上,来表示他不想找对象的决心。
我们上到二楼,发现我爸已经从卧室裏出来了。
“丫头回来啦!”
我小跑着过去给我爸一个大的拥抱,抱住我爸的那一刻,泪水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我的眼眶裏。平常打电话、视频,都不会有如此的感觉,我爸是真的老了。
从前拉着我到处跑的那双大手已经皱纹满布,粗糙不已了,从前总觉得异常高大的身影如今也已经佝偻下去了。
以前是满头黑发,看不见白,而如今是满头白发,难以见黑。
特别是我妈去世之后,我爸变老的速度就更快了,身体也一直不太好。我爸妈一直都是村裏的楷模夫妻,感情一直很好。
我爸以前总爱逗我说,夫妻恩爱是有遗传,我爷爷,我太爷爷,我太太爷爷,反正往上数不知道多少辈,他们夫妻关系都好。
我并不相信这些,但我也从不反驳我爸,我倒希望这是真的。
我希望何盛和何劲他们以后也能阖家欢乐,一辈子幸福安康。
“爸,我想死你了。”我把泪水憋了回去,何盛和何劲还在后面呢,可不能哭,“都这么晚了,早点回房间睡吧,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我原本想说明天,结果发现已经到明天了,就是好说醒来之后。
我爸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我微乎其微的哭腔:“好好好,看你们回来我也踏实。”
我松开了我爸,他举起那只苍老的右手在我的鼻子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傻丫头。”
真的没用力,一点儿也不疼,可我就是好想哭。我转过头,不再愿意看他。
何盛和何劲也一人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外公。”
“诶,好好好,你们做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早点休息。”
“好勒。”
我爸特别喜欢他们俩,每次看见他们都笑得很开心:“西庭呢?”
“还在下面放东西呢,还要一会儿才上来,醒来再见也不迟,你先去休息,这裏凉。”我上前推着我爸回了卧室,不让他再停留。
坐了十多个小时的车也确实是身心疲惫,也许还有“家”这个buff加持,躺在床上没多久我就睡着了,连何西庭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不知道。
醒来时,我已经完美地错过了早饭,直接要吃中餐了,中餐是我爸,何西庭,还有南逸一起做的。
我家的男人都会做饭,只有一个例外,就是我儿子何盛,我也一直没搞懂这个问题,做菜很难吗?倒油,放菜,放盐,放调味,控制火候,控制时间,也不需要你做得有多好吃,至少没必要难以下咽吧?
何盛不仅不会做,还爱挑。
说起挑食,我的两个儿子就是完全相反,何劲是小时候不挑,给他什么吃什么,长大了反而还挑起来了。何盛嘛,小时候特别挑,每次跟他吃饭都是一次受罚。
青菜怎么了?不就是绿了点吗?你为什么不吃?
胡萝卜怎么了?不就是比白萝卜红了点吗不就是硬了点吗?为什么不吃?!
河虾又怎么了?别人不就是壳难剥了点,可我也没让你剥过啊,人家虾不就是肉白了点,软了点,为什么不吃?!
我以前每次给何盛做完菜,然后吃完饭后都会在心裏歇斯底裏。
有时候去外面吃饭,遇到推脱不掉的长辈给他夹一些他不想吃的,他都会趁别人不註意夹到他哥碗裏,他哥也纵容着他。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不过现在长大了好像好了一点,除了蒜,生姜,其他的偶尔还是会吃,当然了,虾他就只吃龙虾,其他的虾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吃,你要说他是因为懒呢,可是小虾米他也不吃,反正我这么多年,也没搞明白他挑食的依据到底是啥。
何劲虽然也开始挑了,但跟何盛比起来,是不算什么,何劲就是不喜欢喝牛奶,早上给他的牛奶都是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喝下去的。喝完之后就是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看得我直想笑。
我有的时候会有这样一个想法,何劲可能也想挑食,可他不能,因为他有一个需要他帮忙处理食物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