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要个孩子。我知道,你也想要,只是你不讲。”
何西庭抱着我:“柚子,有孩子当然好,但你更重要。”
我沈默了好一会儿,还是道:“陪我去吧。”
我感觉到何西庭的双臂在默默发力:“好,但答应我,不管结果怎么样,别为难自己,我爱的是你,没有孩子也爱。”
“好。”
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当医院的广播叫到我号的时候,我还是慌了。
何西庭牵着我的手想陪我一起进去,但我拒绝了:“西庭,我想一个人进去。”
何西庭答应了:“别怕,我在外面等你。”随后又玩笑道:“等你检查完再陪我去检查,说不定根本不是你的问题。”
我笑了笑,没接他的话,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因为他几年前就做过检查了,结果没有任何问题,他平常不怎么抽烟,也就应酬的时候喝点酒,也不可能这么两年的功夫,他身体就出问题了。
而且两年前,我也没能怀上。
进去后,医生拿着我的检查报告在认真地看着。我有些急切地问道:“医生,我能怀孕吗?”
医生大约有四五分钟没说话,开口了也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的排卵是不太规律的,再加上你有宫寒,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还是没放弃希望,万一呢?
“所以我能怀孕吗?”
“也不能说不能吧,就是很难。”医生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首先,你的子宫是比较脆弱的,而且受精是需要……”
后面医生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进了,我的脑海裏只回荡着两个字:“很难……”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的门,我好像也没看见何西庭,但我还是被一个人搂入了怀中。
熟悉的味道进入鼻腔,熟悉的温度蔓延四周,我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何西庭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什么也没问。
回到家后我低沈了好几天,我爸妈,何西庭他爸妈都有给我打过电话,和我说话最多的就是何西庭了,他帮我请了几天假,让我在家裏好好休息,他每天下班回来后就陪着我,转移我的註意力,跟我说甜言蜜语。
我觉得自己这样不行,日子还得过,不能让周围的人只围着我转。
然后我跟何西庭说我要去上班了,何西庭很开心,但其实我骗了他,我去找了一个中医,我还是不想放弃,但又不想让他们再失望,万一没用呢?
我知道孩子并不是一定要有,没有也不会改变我和何西庭之间的感情,但是……我和西庭都是喜欢小孩儿的,我一直都希望着,我对何西庭也有足够的信任,我并不觉得孩子会成为我们的负担,也不觉得有了孩子会改变我们的感情。
所以我想要个孩子。
我一直偷偷摸摸地喝药,一直喝到了来年四月。
那天何西庭早早地去上班了,我当时上班的地方还不是图书馆,是一家科技公司,那家公司上班的时间独树一帜,比较晚,是九点钟。
所以我起得也晚,等我收拾好要去公司的时候,打开门,就看见地上有一个小篮子。
裏面不是什么蔬菜水果,是一个孩子。
孩子看起来可能才刚满月,瞇着眼睛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但我也没失去理智,我联系了我老公,还有公安部门。
那时的科技还没有如今这么发达,没有处处都安装监控,根本查不到这个孩子是哪儿来的,公安系统裏也没查到出生证明,总之是一头雾水。
最后警方说要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去,我毫不犹豫,马上开口:“我们可以收养他的,我们很喜欢这个孩子。”
找孩子亲生父母的这两天,我跟何西庭说了我的想法,他同意了。
后来,我们给这个孩子去了一个名字,叫何劲。
因为就在那天,我看到了一张图片,那是一棵松树。
挺拔地立在雪地之中,叶子上盛满了雪,却怎么也压不弯树枝,叶子像针,尖尖的,傲然指向四周。
就叫何劲吧,劲拔如松。
我爸的呼唤,喊回了我飘散的思维。
“阿宥。”
“嗯,怎么了?”
“你发现了吗,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站在你的角度上在思考问题,都是你觉得,你认为。你觉得你待他如亲生,这件事告不告诉他可能不那么重要。”
我楞住了,我想反驳我爸的话,可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好像是对的。
“阿宥,何劲十八了,是个成年人了,不管怎样,他有知道这些事情的权利了。隐瞒真相和欺骗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感受到了曾经身为语文老师的父亲的巧舌如簧。
我低头看向了地上的孩子。
他们手裏拿着一根烟花,外面是银色的包装,何盛先用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何劲用何盛的烟花点燃了自己的,烟花“扑哧扑哧”地发出声响。
火焰微闪,他们的笑容发着光。
他们俩在嬉笑,在打闹,手上的烟花随着他们的动作舞动,白烟在他们周围缭绕,缓缓形成了一个心的形状。
我回答了我爸:“我会考虑的。”
至少等他们高中毕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