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天的时候,他还是少出门的好,容易挨雷劈。
总是这样,每当她觉得他好时,他就要弄出点儿动静打破她的幻想,叫她知道,他谢九霄全然不是个君子。
哑娘犹豫了,在想要不要与他打赌。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赌的是周福的命。人命何其珍贵,她怎么敢拿来作输赢的赌註。
谢九霄语中沈沈,引诱着她:“赌吗?我保证,就让你亲一下。”
哑娘又不满瞪他一眼。哪有拿这种事讨价还价的,他还想着让她亲多少下,往哪儿亲。
被他拿捏的死死的,真叫哑娘不愤。也不知何日才能翻起身来,将他用鞭子抽几下才好。
她重重点头,直往谢九鼻梁撞去。
被他眼疾手快拦住,轻声“啧”了一句,调笑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最傻的做法,记好了。”
见他一双含笑溢满柔情丹凤眼,深深望着她。哑娘简直要气到吐血。
人要是弱小,便是连生气都叫人觉得好笑。
眼见她生气,谢九霄也适时的不再逗她,叫章会去把人带出来。
夕阳西下,满天落霞。
阿月寻了一个阴凉地儿,将身子缩成一团坐着,等待哑娘消息。
来时,她是偷偷瞒着母亲。
母亲不许她来,等了这些日子实在难熬。母亲就准备亲闯太守府,说拼上老命也要救出兄长。
她又怎肯让母亲去冒险,于是偷着跑来。
府院裏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卷起地上的缤纷落英。
阿月抬手挡了挡眼,耳边听到远处好似传来“咚咚”的声响。
待风吹过,她放下手去瞧。
这一瞧直接叫她楞在原地,失声惊吓:“阿兄——”
远处似熊一般坨了几坨的男子,闻得此声音,忙挡住脸,退后几步要跑。还没等章会去拦,自己个儿倒是左脚绊右脚,“咚”一声摔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他欲翻过身来,却怎么也无济于事。
阿月跑来,双手捧起他横肉遍布的脸,只依稀还能有几分似之前的清秀样儿。
但骨肉血亲之间,怎会认不出来呢?
“阿兄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周福眼神飘忽,左顾而言他:“我…太守待我很好,说我一个男子太过体弱,因此每日裏给我喝几十碗的补药和成桶成桶的饭菜,我推不过…我也不知怎么就…”
“阿兄,别说了,定然是那狗官欺负你!”阿月捂着嘴,泪潸潸落下。
“大胆!”章会厉声呵斥,不满道,“太守好吃好喝的待你们,你们不知足就罢,还敢当众辱骂朝廷命官,你们是有几个脑袋够掉。”
说完,将周福押起,继续送进大厅。
哑娘在见到周福那刻,与阿月是同等的表情,竟就直接楞在原地。
她僵直身,看向一派自若的谢九霄。这就是他所谓的一见如故?
谢九霄眼中无辜又清澈,问她:“你为何这副表情看我?本官与周兄一见如故,见他家贫体弱,心生怜悯,将他接来府中好吃好喝叫人伺候着,现如今周兄体格健壮,虎背熊腰。本官甚为欣慰,这难道不好吗?”
哑娘无言以对。
他一没打周福二没骂周福,好吃好喝的一气将补品全塞给周福,实在叫人难挑出他的错处,反倒还要让人顾念着他的好。
可…胖成如此的模样,谁还能不知他是司马昭之心。
谢九霄悠悠走至将头垂在脚尖的周福身前,抚慰性的拍他的肩,极为满意,挑衅似的看向哑娘。
“谁重要?”
哑娘突然懂了他这谋划已久的意图,这老奸巨猾的狐貍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真不知他怎的硬要和周福一个平民百姓杠上,若论姿色,十个周福不及他。又何必挖空了心思要将周福餵成如此模样。
他一个堂堂朝廷大员,心眼未免太小。
周福究竟是怎么得罪他了?
哑娘也蔫坏,瞧不得他得意的模样,抬手一面慢悠悠指向周福,一面瞧他的脸。
果然,谢九霄脸色变了又变,气不打一处来:“你放着本官这么玉树临风的不要,偏喜欢虎背熊腰的!”
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憋笑,众人看去,原来是远游躲在外头看热闹。
“谢九,我说你的年纪也着实不小了,还搞这套三岁小儿的玩闹,你没事儿吧?”
谢九霄板着脸,冷眼看他,不语。
“欸——”远游进来扇着扇,和善安慰周福道:“我们谢太守最是热情好客,财大腰粗,不必担心你吃穷他,不过你离家已有许久,家中老母定然担心,回去吧回去吧,不必谢。”
周福低垂着头,弱弱点头,又偷看谢九霄没有要阻拦之意,松了气,急急拉了阿月要走,半分眼神都不敢瞥向哑娘。
他不怕那狗官对他动手,当日怒闯太守府,就算得这狗官不会放过他,要杀要剐随他来。
可没想到他既没有对他动手,也未曾虐待他。只是一味好吃好喝待他,叫他想不通。
肉一层又覆一层,直将他吹成一个羊皮筏子,他才意识到不对。
他早就心悦哑娘,可如今他成了这副模样,哪裏还有脸看她。
现如今,他走路都要捧着肚,左摇摇右晃晃,提步往出走。
远游等人看不过去,好心扶着他出去。
大厅内只剩谢九霄和沈默许久的哑娘二人。
谢九霄移步至哑娘身前,遮住她眼前光亮,一本正经道:“阿芝,你输了,你可得愿赌服输。”
“亲吧,哪裏都行,我不介意。”
哑娘:“……”
她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