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霄嘆了口气:“娘子有令,怎敢不从。”
他回到了阿芝的心坎上,阿芝很满意。踮起脚朝着他的脸颊亲了亲,颇为得意,眉目生动:“赏你了!”
忽然,外头又响起一道惊雷。
阿芝吓一跳,朝着谢九霄处躲了躲,小声嘟囔:“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的多。”
自入夏以来,已经接连几场暴雨,毁坏田中的庄稼。
谢九霄往外头瞧一眼,随口嗯了一声。见天色已然不早,他牵了她手,往寝室内走。
阿芝走几步,忽而身子抖了抖,轻呼一声。在谢九霄低头的註视中,面色一红。
嗓音软软道:“没力气了,走不动。”她不是个矫情姑娘,是真的腿肚儿发软。
谢九霄没动,神情若有所思:“这般的程度,你便受不了。那……”
“什么?”阿芝没懂,歪头看他。等着他来抱。
谢九霄笑笑,无言。顺了她的意,拦腰抱着入了寝。
烛火已熄,只剩微弱的一盏昏黄的光。
阿芝被抱在男人胸口处,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昏昏欲睡。
谢九霄忽然张口问她:“熄灯吗?”
阿芝半梦半醒中,打了个哈欠:“不要…不许熄。”
她会害怕。
谢九霄轻嗯了声,再无言。一双清清淡淡的眸子,在夜裏缓缓睁开看趴在他胸前的女子,良久。
窗外的雨势渐大,一夜未停。
翌日,阿芝醒后,身旁已空。她迷迷瞪瞪睁开眼四下寻了寻,见室内只剩她一人。心中忽而空落落的。
正欲下榻,手边忽然触到了硬物,她一瞧,竟是张整齐折好的白纸一张。
展开一看,只有凌厉而舒展两字——等我。
“才不要。”
阿芝翘起嘴角的,低低嫌弃了一声。整齐将纸又折回原样,起身小心置放在自己的妆奁中,妥帖安放。
她换了身淡粉色襦裙,随意挽了个髻,便从内室裏走出。一眼便瞧见了墻上那副苍劲的墨竹图,怔怔看了许久,定在原地。
走至近前,想探手去摸一摸,后又缩回了手,生怕碰坏了它。
说出的话被人长久记着,妥善安放。她的心有些触动。
过不久,阿芝还是小心翼翼将画收了起来,置放于盒中。
食过饭,归刻这才大摇大摆赶来。
阿芝见他眉头紧促,似在思索着什么。遂问道:“神医,你有何难处,不若与我也说说。或许我能为你解答一二。”
归刻捋捋胡须,瞧她一眼,笑瞇瞇:“姑娘,你说我在药堂中挂个:百年圣手,药到病除。可使天生哑人开口说话,可使死者回反升天。如何?”
阿芝默了,片刻后委婉对他道:“神医,我并非天生哑。”
“嗐!”归刻摆摆手,“这有什么干系。”
阿芝:“……”感情他神医的名头居然是这么得来的。
接收到了阿芝嫌弃的目光,归刻胡须一翘,“姑娘,你就说我老归是不是将你治好了?”
“可你当日说,我这病要治短则三年,长则遥遥无期。若是依了你的法子,虽能快速见效,但有性命之危。可我并未觉得治起来时凶险。”
阿芝很怀疑!
非常怀疑!
归刻老脸有些挂不住,清咳了好几次:“你这小姑娘懂什么,我这叫计策。”
他说难些,治好了他的名声可就愈大了。这病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只消几月将她颅内的淤血散尽,记忆也就回来了。顶多是嗓子废的心力多些,用的药材贵重,但那太守也不缺,他就算使劲的薅也将他薅不穷。
归刻诊过脉,确认无事了,背了药匣欲去配药。临跨出门槛时,阿芝忍不住憋了句,“神医,我有些鄙视你。”
归刻掂着重重的宝贝儿药匣子,嘿笑一声,捋捋胡须:“你这丫头懂什么。”
…
远游这两日郁闷的紧,连瞧见章会的脸都觉得烦。
遂有事没事就在章会面前左一个刘小姐,右一个刘小姐。满府中,欠揍的地位已经快同谢九不相上下了,章会想。
正午,掐算着谢九霄下了衙,二人紧忙往蓼汀院赶,唯怕对方比自己先到一步。远游扯了章会靴,章会丢了远游扇。差些厮打起来。
这头的两人闹哄哄,院裏主屋的一对儿却是难得的温存。
阿芝支着头打盹,眼见自己的碗碟中,堆至小山高的饭菜犯了难。
“吃不下了……”
谢九霄好语耐心哄着,“多吃些,你身子弱。要是再养不好,就别怪我将你丢去练武。”
阿芝苦瓜似的脸,一直持续到远游章会二人跑来。
门口小厮见状要来通报,远游哪裏耐得住性,直接撩袍闯进,章会本在犹豫,见那货进去,他一横心,也跟在了身后。
“谢九——”
“谢老九——”
远游气急败坏,一见屋内这对儿柔情蜜意,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拍的扇子直作响。
“好哇,我不过去花眠楼两三日的功夫,你就给我干了这一场大事。干也就干了吧,你好歹将我也拉上,匀我几个贼练练手啊!”
章会见他先说,忙插话,在一片乱糟糟中快速道:“主子,求你收回我与刘小姐的婚事吧!我已决定终身不娶,未免耽误了刘小姐,求主子快快收回令吧。”
阿芝呆呆地看着这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再看看优雅进食,完全视周遭无物的谢九霄,暗道:他究竟欠下了多少债啊,造孽。
谢九霄慢悠悠放下筷,快速扫一眼二人,冷淡问:“说完了?”
他二人相互瞧了眼,异口同声:“没有!”
谢九霄笑了,轻飘飘来了句,“我说你们这群没媳妇儿的,进本官的屋子今后也註意些。”
“要是瞧见了什么不该瞧见的…”他顿了一下,“眼珠子就换个地儿待!”
远游、章会:“……”
七月的天,他们怎么觉着背后有点儿凉。